你可以不知道神河峰那位荒唐的峰主,你也可以不晓得泰神山上的那位道祖。
你甚至可以说不出当今皇帝的名讳……
但!
你一定知道武王,知道秦桓这个名字,以及他背后的分量。
白青渠愣了愣,他看着眼前这个模样有几分憨厚的男人,那一瞬间,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。
他深深的看了钟元一眼,喉结蠕动,将嘴里鲜血咽回肚中,然后将那只放在怀里的手取了出来,一张信纸随即被他递出。
“这上面是这些日子,被白驼峰骗去试药的外门弟子的名单,他们大都遭遇不测,我所言真假诸位大人依着这份名单一查便知……”白青渠这样说着,将那份名单几乎是用塞的方式,递到了钟元的怀中。
钟元结果名单,还未来得及看上一眼。
一旁的伏正良却赶忙凑了上来,神情焦急的一瞥。
钟元感受到了这一点,将那名单收入怀中,转头看向伏正良,目光意味深长的问道:“伏峰主这么着急做什么?既然伏长老没有做过这事,这份名单自然也是假的……”
钟元此刻的语气,已然没了之前对伏正良的热络,变得冷冰冰,甚至有几分冷嘲热讽的味道。
若是放在哪怕十息光景之前,钟元这般语气的话,一定会让伏正良忍不住反驳,甚至与之当场对峙……
可此刻,就在刚刚。
虽然钟元很及时的将那份名单收入了怀中,可就是那匆匆一瞥,以伏正良的目力,他还是清楚的看见了上面的几个名字。
而那几个名字,恰恰就是前些日子,被带上山试药的外门弟子!
如果说之前,他还认为眼前的老人是想要讹诈白驼峰的愚笨之辈,那此刻,他看向对方的目光已然变得恐惧万分。
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颤,脸色一瞬间煞白,额头上冷汗直冒。
这确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……
化神丹对于天悬山而言,是秘密中的秘密。
除了必要的参与者,整个天悬山将他与掌教除开,知道此事的人不会超过五指之数。
而且为了以防万一,每个参与试药之人,都被严密看管在山门之中,就连他们的尸体都有专门的人钦点销毁,断不会有任何人逃出去,而他们却不知道的事情发生。
这对老夫妻,根本就不是化神丹的试药者……
他们以这样的身份在今日这样的场合来告状,同时手里还握着一份极有可能来自天悬山内鬼的详实名单。
这一切的一切,都指向那个唯一的可能……
有人盯上了天悬山。
并且正在试图颠覆天悬山!
再一联想今日代表着武王府的钟元那诡异的态度,伏正良一瞬间如置身寒窑,不寒而栗。
他回过了神来,无心理会钟元的嘲弄,而是目光狰狞的盯着白青渠: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谁派你来的!?”
“你们要对天悬山做什么!?”
伴随着一声声愤怒的质问响起,伏正良近乎失态的走上前去,抓住了白青渠的衣襟,将老人已经行将就木的身躯提起。
钟元并未阻拦,他只是默默的退到了一旁,看着眼前这一切。
被提起身子的白青渠脸色愈发苍白,那一道道凸起的紫色血管也愈发肆无忌惮的在他的脸颊上蔓延开来。
钟元注入他体内的力量正在消散,巨大的痛苦再次涌来,随时都会将他淹没。
他却并不在意那份痛楚,只是侧头带着询问似的目光,看向钟元,他急切的想要知道,到了这一步,他该做的事情是否已经做好。
他的牺牲是否足够让他有颜面去到九泉之下,见自己的儿子。
钟元似乎感受到了老人的心情,他的脸色有那么一瞬的难过,但很快,他便直面老人那恳求似的目光,然后无比笃定的朝着他点了点头。
那一刻。
得到回答的白青渠笑了起来。
自从儿子走后,浑浑噩噩过了七年人不人鬼不鬼日子的白青渠,第一次由衷的笑了起来。
他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伏正良,说道:“伏峰主……你忘了我们夫妻了吗?”
“七年前我们见过……”
“那天,你带着足足百两银子,扔到我们面前……”
“一百两啊……”
他这样说着,嘴里不断有紫褐色的血液溢出,将他的嘴角、颈项乃至衣衫都沾染上那诡异的色彩。
伏正良一愣。
在短暂的错愕后,他的双目渐渐圆睁,脸上浮现出骇然之色。
“是你……”
“是你们!”
“是我们!伏峰主!”白青渠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,嘴角溢出的鲜血也愈发的汹涌。
“七年了!”
“是时候,给我家孩子一个交代了!”
“混蛋!当初,我就应该杀了你们!”伏正良怒不可遏,他这样说着,一只手抬起,就要朝着白青渠的面门拍下。
伏正良作为白驼峰的峰主,虽然因为沉溺丹药之道,对修行不如其余几峰那般热衷,但也有足足八境修为,这一掌下去,年迈的白青渠可谓必死无疑。
一旁的钟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但却并未阻拦。
对于他而言,今日的一切已经足够。
只要有那份名单在,他们就有了对天悬山发难的借口。
白青渠是死是活,对于整个计划而言,其实不那么重要,他存在只有两个作用,其一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这份名单送到他的手里,其二是留下一句,充斥着神性的尸体。
钟元甚至希望,他就能这样死在伏正良的手里。
这样一来,至少他不用遭受那被神性侵蚀,生不如死一般的痛苦。
但……
白青渠显然没有这样的“好运”。
就在伏正良举起的手,运转起浩大的灵力,就要拍在白青渠面门上的刹那!
“吼!”
一声沉闷的低吼忽然从白青渠的身后传来,伴随着一同升腾起的,还有一股可怕的力量波动。
周围的看客们发出惊呼,而这样的惊呼又很快变成恐惧的尖叫。
伏正良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,他看向白青渠的身后,只见那里,那位跪拜在地上的老妇人。
此刻她站起了身子,脸上的神情木楞,嘴里却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,身躯开始膨胀,抹布衣衫碎裂,背上的皮肉隆起,发出一阵咯咯的闷响,仿佛有东西,在她皱巴巴的皮囊下蠕动一般。
这样的情况持续四五息的光景。
然后,她嘴里的痛苦的哀嚎猛然变得高亢。
她猛然仰天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,背后皮肉猛然裂开,一对黑色的巨大手臂从她的背后伸出,她的身形再次拔高了数分,转眼已至一丈之高。
那些之前密布在她身躯上的凸起的紫色血管,此刻在她赤裸的高大身躯上不断蔓延,相互链接,然后化作一道道紫色的鳞甲,将她的身躯覆盖。
当她再次低下头扫视周围慌乱的人群时,她的双眼之中再无痛苦,只有一股贪婪的垂涎……
而钟元的身后,那位来自监天司的少司命,乔清芝目睹了眼前这一切,她的脸色愕然,嘴里近乎道。
“荒芜!”
“她荒芜化了!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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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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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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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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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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