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前的酒客们围拢过来,指指点点。
酒楼前的小二也瞪大了眼睛,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。
白青渠却并不满足于此,继续高呼。
“请大人为我们做主!”
那声音响彻,不断将天悬街周遭酒客的视线吸引过来。
……
“是你指使的?!”鸿运斋的包厢中,褚青霄双目赤红的看着身旁的男子,怒声问道。
孟先生的脸色平静,转头看向褚青霄语气平静的言道:“我只是告诉他们今天这里会聚集大夏朝的高官,想要扳倒白驼峰,这个机会很难得。”
“毕竟以他们的年纪,想要走到万里之遥的王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更何况,就算去了王都,也不见得能见到这些大人物不是?”
他闻言,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孟先生的衣襟说道:“混蛋!”
“你知不知道天悬山与大夏朝廷素来关系密切,但凭他们两个无权无势之人,凭什么能状告得了白驼峰的峰主?”
“不仅报不了他们儿子的仇,他们还会被伏正良记恨,白驼峰有的是办法,让他们二人无声无息的从这世上消失!你这是在害他们!”
看着情绪激动的褚青霄,孟先生却只是伸手,将对方抓住了对方抓着自己衣襟的手。
他的手掌发力,褚青霄的脸色骤变。
眼前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书生,手臂上的力道却惊人的可怕,只是一阵发力,他的手就这样被对方缓缓抬起,松了开来。
然后孟先生整理了一番自己被褚青霄抓得有些褶皱的衣衫,嘴里轻声呢喃道:“我进入学宫的第一天,我的先生就告诉我,君子正衣冠,然后正德、正身、正天下。”
“褚公子,此举失礼了。”
褚青霄哪有心思理会他的歪门邪说,他正要继续怒斥,却见孟先生此刻正抬头看着头,言道:“褚公子讲的道理,我都和他们讲过,就如我说的那样,这是他们的选择。”
“对于他们而言,七年前他们儿子死后,自己寻遍门路,却无法为自己儿子讨回公道那一刻,他们就已经死了。”
“他们不怕死,他们只想为自己的儿子讨个公道。”
“可这根本没用!”褚青霄继续说道。
孟先生平静言道:“千里之堤毁于蚁穴,有时候往往是最不起眼的人与事,反倒越是能够成为那枚卷起千层浪的石子。”
褚青霄听出了孟先生语气中的笃定。
孟先生确实有这样的魅力。
当他说出他要去做某件事的时候,无论那件事在外人看来多么不可思议与困难重重。
但似乎只要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,就真的有可能成为现实。
可褚青霄还是难以理解,他皱着眉头问道:“七年前没有得到公道的悬案,七年过去,他们的儿子早就死无对证,凭什么你觉得他们可以讨回公道。”
“那得看,在你看来公道是什么?”孟先生反问道。
“是血债血偿,还是沉冤昭雪。”
褚青霄面露不解之色:“这有区别吗?”
“当然。”孟先生道:“七年前,白家夫妇的儿子,白子安暴毙而亡。”
“白家夫妇四处奔走,非但没有让祸首伏诛,反倒让自己的儿子背上了一个偷盗丹药的骂名。”
“前者是让当年害死白子安的人付出代价,后者是让白子安洗脱罪名,这两者当然不一样。”
说到这里,孟先生顿了顿,抬头看向窗外那队跪在金玉堂前的老夫妇说道:“而他们的选择就是前者。”
褚青霄闻言一愣。
他还是不解:“可能为白子安洗脱罪名,不就意味着当年之事就是白驼峰诬陷?涉事之人不也自然而然的会受到惩戒……”
“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年,白子安的尸体早就化作了一堆白骨,知情者也早已或收了白驼峰的好处,或就是白驼峰的当事人,如何会为在七年后,为了一对这样贫瘠的夫妻而冒险作证?”孟先生言道。
“可既然没有正经,也就无法让白子安摆脱罪名,那又怎么让作恶者付出代价?”褚青霄愈发的困惑。
孟先生却在这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到了褚青霄的跟前:“褚公子见多识广,可知这瓶中何物?”
褚青霄心头困惑,对于孟先生这没头没尾的忽然提问显得颇为不解,但还是在这时伸出手接过了瓷瓶。
他将之在身前打开,瓷瓶中的事物滚落到他的手中。
褚青霄定睛看去,却是几枚白色药丸。
药丸表面光洁如玉,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,除此之外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但褚青霄知道,孟先生在这个时候掏出此物一定有他的道理,故而沉下心思,仔细的打量着这药丸。
很快褚青霄就从眼前的药丸中发现了些许异样。
药丸看似寻常,但其中却似乎隐藏着一股极为可怖的力量。
那股力量纯粹、强大,同时极富侵略性。
褚青霄对这股力量再了解不过。
他几乎是在发现这股力量的同时,嘴里惊呼道:“是神性!”
“这药丸中含有神性。”
说罢这话,他抬头看向孟先生,脸上的神情惊骇。
神性是极不稳定的力量,尤其是在脱离了神髓的束缚后,这股力量极易肆意污染生灵,当初在鹿儿山中的荒芜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能将神性封印在这药丸中,并且保持稳定,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惊世骇俗的事情。
“天悬山这些年,在南疆势大,朝廷在南疆的诸多事务,许多时候甚至都需要与天悬山合作。”
“譬如南疆藩国中的神灵作乱,大都是由天悬山出马。”
“猎杀的神灵多了,手中自然也就有了许多从神灵体内得来的神髓。”
“依照一个宗门而言,天悬山已经可以说是‘位极人臣’,大片的封地、百万的弟子,无数的财富,神兵与功法,他们随便取出一样,都足以让天下人艳羡。”
“一旦到了这样的地步,周围的人会开始吹捧,所遇之事,也无不顺心顺利。”
“就难免会生出一种错觉,好像这天下间,对于他们而言,再没有任何不可完成之事……”
“而恰好这时,他们的手上累积了数量不菲的神髓,如果能将之利用,或许能再进一步,那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?”
褚青霄听到这里,脸色骤变,他看了看手中的药丸,又看了看孟先生,嘴里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,然后声音干涩的言道:“先生的意思是,这些丹药是天悬山炼制的?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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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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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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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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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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