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沉的春雷声在苍穹上隐隐作响,眼看就有一场春雨要落下来。
“陛下。”
皇后姜姞由远及近,给赵淮中请安。
然后两口子一起站在殿门口,往里边看。
入目的情景有些好笑。
大秦太子赵季,已经三岁多了,从今年起,他有一半的时间要用来学习。
学习内容涉及方方面面。
负责给他授学的则全是各领域的显赫之人。
荀子在教育弟子这方面的成就,旷古绝今,徒弟各个名满天下。
他本人不仅学问渊博,授徒的厉害处在于,他能因材施教,而不是一概而论。
他是儒家大成者,教出来的却是法家大成的韩非,和秦、汉两朝宰相。
论及教授弟子的本事,荀子在整个华夏历史上,稳稳排在前四。
赵季由他和邹衍亲自坐堂授学,这是两个老圣人自己要求的,总感觉秦皇的儿子就算不如他老子那么惊艳,想来也不是一般人能比。
两位老圣人对教授大秦太子,有着非常高的兴致。
他们两人没空的时候,则会让张苍,李斯,韩非等人来代课,兵策由王翦,廉颇,李牧轮授。
有时穆阳静也会来教他。
要换个时期,就算是皇子,也凑不齐如此显赫的教师阵容。
当然,并不是老师厉害教出来的学生就一定厉害。
玄衍殿便是太子赵季学习的地方。
今日来给他讲课的是刚从咸阳殿议事结束,匆匆赶过来的张苍,讲的是数术理论。
赵季才三岁,但圣人之子,不能以常理论。
他一身黑袍,小小的身子在殿内的矮席后,坐的板板正正。
他将满两岁的妹妹赵音也跟着坐在殿内。
赵音是个小胖丫头,眉眼清秀,坐在矮席后直打瞌睡。
除了作为太子需要独自学习的一些知识,其他授课内容,赵淮中不想浪费教育资源,除了赵季和赵音,还会有一些大秦宗室,良臣名将的子嗣,诸如王贲,蒙恬的小儿子,吕不韦的孙子等人都在。
术数是堂课,大秦公子圈的一帮小娃娃齐聚。
幼儿园大班的平均年龄。
张苍是个很有学问的人。他在历法、算学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。
历史上,他曾为西汉王朝,制定了立法与度量衡。
他这时候正在讲自己传承后世,华夏最早期的数学著作‘九章算术’。
这个时期,九章算术还没问世,但部分内容已经在张苍脑内。
他讲的是关于“粟米”篇的内容:即谷物粮食的按比例折换,称为今有术;衰分章则提出比例分配法则,称为衰分术;
轰隆隆!
天上春雷隐隐。
而玄衍殿内,琅琅的读书声比春雷还响,清澈悦耳。
让赵淮中和姜姞莞尔的是玄衍殿外边的廊道上,还站着一个身影,手拿精致的竹筒‘保温壶’。
这人一脸殷切的注视着和他一窗之隔的赵季,赵音,听到赵季在殿内询问张苍问题,不禁脸露微笑。
这身影是秦庄王,来看大孙子的。
当赵季话落,老秦王赶忙通过窗户,把竹筒水壶递进去。
老秦王年轻时同样在赵做过质子,处境艰难之余,并无多少心思和儿子赵淮中亲近,眼下却是把对下一代的关心爱护,都转嫁到了孙子赵季身上。
赵季在里边上学,他在外边旁听,兼职陪护。
下学的时间很快便到了。
大秦太子党们,一窝蜂的从殿内跑出来。
老庄王赶忙迎上去把赵季抱起来,玄衍殿比邻秦宫边缘,其他孩子下学后从西门离宫,外边接孩子的阵容也是显赫之极。
相府,将军府,秦人宗室各家,都派了车架来接。
老秦王左手抱赵季,右手抱赵音,左边亲一口,右边亲一口,老怀大慰。
“大父,快放我下来。”
赵季的小身子忽然使劲扭搭,要从老庄王身上下去,却是看见了走过来的赵淮中。
“你怕他干啥,大父给你撑腰。”
老庄王挺了挺腰杆,在孙子面前展示强大:“你父皇还得给我见礼呢,不信你等着瞧。”
赵季眼睛乱转:“大母(奶奶)昨日晨起还说过你不中用的,我去找你们在殿外都听到了,快放我下来。”
老庄王脸一黑,赵季趁机从他身上溜下来,给走过来的赵淮中和姜姞请安。
……
赵淮中在傍晚时分出了秦宫,先来到花草居。
院子里,胖兔子娴熟地挥动药杵,时而用爪子拿起一旁的药草闻一闻。
穆阳静这会在仙界,并不在院子里。
赵淮中是来看五针松的。
这颗先天灵根,培育多年,终于到了濒临成熟的时候。
连日来,五针松周围异象频出。
其树干,果实,枝叶间纹理明灭,交错形成了一个复杂的阵列,聚集的灵气之浓郁,难以形容。
麒麟,白泽,陆吾,玄鸟,胖虎,包括妖怪,这段时间都分别从仙界,昆仑山撤了回来,一起蹭五针松的灵气。
他们都在吞吐接引五针松濒临成熟前,汇聚的一股先天灵气。
而就在赵淮中过来前,五针松周围的虚空,涟漪荡漾,一个身影偷偷摸摸的从空中钻出。
出现的是一只火红色,脑袋如狐,头上生角,眼睛金黄如闪电的异兽。
它出现后,也对着五针松吞吐气机,牵引先天灵气。
这只异兽是感应到五针松成熟在即,暗中潜入,依仗能出入虚空的天赋,来盗取五针松的灵气为己用。
但就在它探头出现的下一刻,它的脑袋就被一双毛茸茸的大爪子扼住,从虚空中拽了出来。
这段时间,用五针松果实快熟了“钓鱼”,上钩者不在少数。
除了各类或明或暗来到咸阳的兽类,甚至有仙界,阴间的存在,也在打五针松的算盘,一波波的潜入咸阳。
但只要露面,都成了落网的阶下囚。
有个别倒霉蛋,则会被胖虎和妖怪直接干饭吃掉。
这狐狸是一种叫乘黄的异兽,其状如狐,头顶有角,传说骑乘此兽可以延寿,颇有些名气。
但在敢来偷东西的异兽里,只能算普通货色。
胖虎抓住它以后,张口就将其炼化吞掉。
看见赵淮中走进花草居,麒麟便从树上下来,甩了甩颈子,有一根淡金色的环状物脱落。
那环状物却是一根绳索,其上捆绑着一串十来只拇指大小的异兽。
这些异兽被绳索压制,体积变小,实则各有来历,都是被五针松吸引,来偷东西落网的。
赵淮中取出小葫芦,将这些异兽一股脑收进去。
那根淡金色的绳索则继续留下,用来捉贼。
这些罗网的异兽,会被送到仙界,以增加姒樱在仙界的实力。
而那根绳子,是赵淮中年前某次献祭得到的东西,和传说中的捆仙绳作用有些类似,是绳艺天花板级数的法宝。
赵淮中离开花草居后,去找女将军。
春雷响彻大地,闪电洞穿万物。
夜色初降。
女将军远行归来,有些狂野的小别胜新婚了一回。
下半夜,女将军睡了。
赵淮中却是分化气机,化为分身,进入了阴间。
……
广袤的平原上,大地呈现暗灰色,阴风肆虐。
在阴间偏北的荒原中间,矗立着一座阴间之城。
城内阴兵鬼将络绎,皆披甲执锐,巡视出没。
而在一座殿宇连绵的府邸内的广场上,有一条猩红色,体长近六十丈的巨蛇,背部飞翼罩在脑袋上,竖瞳闭合,正在熟睡。
它是半年前,被赵淮中和献祭所得的数万阴兵豆,一起送过来的烛九阴。
这半年间,烛龙进入阴间,吞噬阴气,阴灵,成长的非常快。
而在这座阴间的府邸大殿里,除了魂鬼,裴育,夜御府的慕晴空和张良,居然也在。
得到仙界的天宫以后,掌握了那种能跨越界面出入仙宫的阵盘。
女神仙研究后,便明白了这种传送阵的作用,在仙界凑齐材料,复制了这种传送阵法和阵盘。
夜御府内和阴间的魂鬼掌握的城池内,便搭建了一座这样的阵法。
慕晴空修行念力阵列后进阶圣人境,阴阳气机同体,可以肉身出入阴阳两界。
张良所习道家也有一种魂落阴的道术,能分化神魂,形成分身般的存在,俩人经常在晚上来阴间逛街。
“陛下。”
府邸内的大殿,赵淮中分化神魂,同样形成一道分身,亲自降临,魂鬼当即上前问候,而后道:
“…已经找到武安君白起的踪迹,我秦军阵亡的百万兵魂,确如大王所料,被武安君推动阴间的一件轮回神器所截留,成了他麾下部众。
吾和武安君取得联系后,他让人送来消息,说大秦武安君已死,不会再为大秦效命。”
白起的反应并不让人意外,有些事需要合适的契机来推动。
赵淮中并不着急。
“吾等遵陛下所命,对那几件阴间传说中的器物进行了初步的寻找。”
裴育目前是阴兵统帅,一身甲胄:
“陛下送来的阴兵策上说,阴间有六大至宝,目前只确定了三生石,落魂殿确实存在,其中的落魂殿就在武安君白起手中。
所以他能控制我秦军阵亡者转生,投入他麾下。”
裴育所说阴兵策,便是半年前,赵淮中献祭青铜门所得三件东西中,装载着阴兵豆的那个黑色简书模样的器物。
将其中的阴兵豆取下来,其上便会浮现出阴兵的操练阵列之法,还记录着部分阴间的不传之秘。
“陛下让我等寻找的阴阳卷里的阴册生死簿,一直存在于传说中,在阴间地府漫长的岁月中流转,但从来无人见过。
阴间一直传说,掌生死簿,勾魂笔,即为阴间君主,可控生死轮回。
但这两件东西就算真实存在,也必是先天灵宝的等级,得之不易……”
赵淮中嗯了一声:“其他方面如何?”
“吾在阴间控制的城池已达六十余,可称精锐的阴兵二十四万。”
临近清晨的时候,赵淮中才收回进入阴间的分身。
到了下午,他来到仙宫和女神仙碰面:“准备的怎么样?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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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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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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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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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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