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姓江!夏先生,请叫我江先生或者江北。”江北说的很平静,平静的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只是语气,透着刺骨的冷。
云帆深邃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他也是。曾经无话不说、曾经一起打过架、一起唱过歌、一起喝过酒、一起爱过同一个女人的好兄弟,就这么用陌生的眼神,静静相视。
云帆心口像堵了一块大石,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,可是,他没有说一句解释和反驳的话,而是盯着他,轻声说了一句不提往事不提真相不辩解的话:“江北,好好照顾她。”
江北眼神轻轻跳跃了一下,仍旧不语,云帆再次深深看了哭泣的海若一眼,转过身,迈动沉重的脚步,向门外走去,掠过云航时,云航轻声唤:“云帆……”
云帆顿了一下,淡淡一笑,看向他,轻声问:“哥,江蓠,你们满意了?我是孤家寡人了,但是,我仍是我,你们永远都不懂的那个我!”
话音一落,他凄然一笑,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自动关上,发动汽车驶离江家的豪宅,眼泪汹涌而下。
这就是复仇的代价……爱人恨了,兄弟断了,亲人痛了……
哥,值得吗?报仇的感觉,真的那么好吗?如此,父亲能够重新活过来吗?
“江蓠!你这个小贱人!”江夫人将江莹交给苗晓卿,尖叫着扑了过去,江蓠笑着松开云航的腰,坦然迎向她,在她即将抓到自己的时候,轻轻一闪,江夫人扑了一个空,趴在了沙发上,江蓠淡淡的笑,也不吭声。
江夫人更怒,又扑了过去,江蓠依然未动,在她扑过来时,又一闪,江夫人扑通跪倒在地上,江蓠笑着说:“妈,好歹你养了我这么多年,不用对我行这么大的礼。这个头,你应该到我母亲的坟前去磕!”
“放屁!”江夫人已经崩溃,仪态全失,指着她怒吼:“就是那个狐狸精贱,才生出你这么个小贱人来!你连自己的姐夫都要抢,还串通外人来害自己的亲人,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六亲不认的娼妓,不要脸的娼妓!”
江蓠的脸色渐渐暗沉下来,眼底闪过一抹狠,冷声提醒:“我叫你一声妈,是因为好歹你名义上养了我二十年,但是!这一声妈之后,你我就是路人,你没资格教训我!说我贱?是,我承认,我妈是妓女,我是够贱的,可是,你的骨子里,连娼妓都不如,你和你们伍家的人,就是一群狼,吃人不眨眼的狼!畜生!”
“二姐!”江北怒吼,颤抖着提醒:“够了……如果说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曾经欠你的,大姐可不欠,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?”
“哼!”江蓠冷笑,反问:“江北,你是家里的小皇帝,你可曾知道,被关禁闭两天不给吃饭的滋味?你可曾试过竹条打破手心的滋味?你可曾试过被人践踏尊严的感觉?你可曾有过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,说是身份不明的野种的经历?没有,你都没有……可是我有!我眼睁睁看着最疼我的母亲,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提着扔出了江家的大门,我听到她在风雨中苦苦唤我的名字到深夜;我看到她死后衣不蔽体满身伤痕的惨状……”
“那是一个意外……”
“意外?没有江中岩夫妇的无情,我母亲会遇上那个变态狂吗?她会被扔在大桥上吗?她会孤零零一个人吗?她会死吗?”
江蓠的眼泪也落了下来,江北嘴唇哆嗦着,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。
海若呆呆看着她,再看看整个房间里全部失控的众人,又回头看看想要观望又不敢靠过来的佣人们,紧紧闭上双眼,抱住了头。
她要崩溃了,她承受不住了……新年,新的一天,为什么会是这样?
宁向天转头看向一直战战兢兢的宁夫人,宁夫人感受到了他如炬的目光,打了一个哆嗦,宁向天沉声问:“她是谁的孩子?”
宁夫人脸色煞白,没吭声,宁向天皱了皱眉头,声音又提高了一些,冷声追问:“到底是谁的?”
宁夫人紧紧咬着唇,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,浑身颤抖,痛悔的说不出话来。
“不管是谁的,我不会冲动到去杀了那个人的,我只是要知道真相。玉蓉,等我自己查出来,和你主动说出来,结果是绝对不会一样的。”宁向天恢复了一向的冷绝,沉声威胁。
宁夫人哽咽着,声音低的如蚊蝇:“是……钱……”
她哭的说不出话来,宁向天浓眉紧皱,脱口而出:“钱朝阳?”
宁夫人放声大哭,这就是最好的回答。宁向天紧紧闭上双眼,良久,缓缓睁开,冷笑,忽然问:“你知道吗?如果当年不是你说你有了我的孩子,如果不是我可笑的认为我应该承担这个责任,我不会娶你!哪怕轻晚当时已经嫁人,我仍不会娶你,也不会娶任何人。过去、现在、将来,这儿……”宁向天的手指捅捅自己的心口:“只有一个女人存在过!我曾经痛恨自己背叛了对她的感情,但是,我却清楚的知道,我这辈子,都无法将她从我心里剜除,哪怕,她一辈子都是别人的女人!玉蓉,你不是害了我,因为我从未爱过你,我和除轻晚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,都没有什么区别。你是害了你自己,你把自己的半生,都押在了我身上,用的不是爱,是欺骗!所以,当有一天事发的时候,我对你,不会有一分的愧疚。但是你骂我也好,世人骂我也好,我仍然要说,坦然的说:我此生,只爱轻晚,我恨你,因为你污了我对她的爱!”
温玉蓉痛不欲生,可是她除了哭,又不能说出任何一句解释的话来。宁向天的脾气她太清楚了,你越是辩白,便越是激怒他,不如扮柔弱扮可怜,即使挽不回他的心,挽不回他的人,但起码能让他抬手放过自己和思思。
“离婚吧!”宁向天的口气渐渐低沉下去,轻声说:“早在十几年前,我们就该分开的,如果不是为了思思,这么多年……”
“向天……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……当年我爱上你的时候,你还是一个穷小子,一无所有,我不顾一切的爱上你,帮着你,二十多年来我们共度患难相濡以沫,你对我,就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?”温玉蓉痛哭:“是,我是欺骗了你,但是我那也是因为太爱你,我以为我们结了婚,我会把这个孩子打掉,生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孩子,可是医生说,我的体质不适合流产,流产之后也许永远都不能再有孩子了,我没有办法,才将这个孩子留下的……”
宁向天深深叹了一口气,轻声说:“玉蓉,按说,任何一个男人在知道这样的事情之后,都会崩溃会失去理智,可是我没有,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?因为……我还是不爱你,和你之间的纽带没有了,原来……我并不是那么在乎。也许在这一点上,我该说一句对不起,但是玉蓉,你骗了我二十多年,你也欠了我的。我们,扯平了!”
温玉蓉红肿的眼睛呆滞了一下,明白了他的意思,他的意思是,他不追究了,但是一定要离婚?也就是说,他不会把思思的事情说出去?
温玉蓉呆呆看向他,他轻声说:“就看在你曾在我一无所有时爱上我的份上,看在你跟了我二十多年的份上,我不会主动为难你和思思。离婚后,正在居住的那套别墅归你,虽然我们早在十多年前就签订了财产分割协议,但是,我仍会给你一些补偿,首先,一次性给你一笔钱,然后,每月我会负担一部分你们的生活费,直到思思结婚成家。思思虽然不是我的女儿,可是我是看着她长大的,我曾将她捧在掌心宠爱着,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情?我会依然把她当成我的女儿,虽然她不能够继承我所有的财产,但是她结婚时,我会送给她足够丰厚的嫁妆,比如车子和房子,让她风风光光的嫁人,也算是不枉她叫了我二十多年爸爸。”
温玉蓉痛哭失声,这是她意料之外的,她没想到,在身世炸弹爆炸之后,他还能如此善待他们母女。虽然失去了他,失去了家,可是,她还是满足的,因为他终究放了她们母女,也不枉她曾深爱他一场。
“玉蓉,我没有撒谎,颜海若,真的是我的亲生女儿。”宁向天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,轻声说:“老天爷是公平的,在夺走一些东西的时候,总会给一些补偿,在给一些东西的时候,也会夺走一些。玉蓉,我欠她们母女的太多太多,我要海若认祖归宗,从今以后,我会用尽余生的力量去补偿她们,所以……”
宁向天的语气忽然冷了,沉声说:“所以玉蓉,请你转告思思,任何人,我说的是,任何人!也不许再骚扰她们,更不许动她们一根汗毛,否则……我能给予你们的,就全部能够要回来,更能让骚扰她们的人……玉蓉,我就不多说了,我想,你懂得!”
温玉蓉嫉恨的咬牙,胸口像是压了一团火,随时便可点燃,然后爆炸,可是,她还是顺从的点点头:“我知道,思思任性,我会说她的,她以后再也不会了。”
宁向天叹了口气,轻声说:“照顾好她,但是,不要再娇惯她了,早晚会惯出大事来的。”
温玉蓉咬牙,却只能轻轻点头,小声应着。
温玉蓉走后,宁向天跟助理要了手机,开始拨打轻晚的电话。
轻晚的声音,一如既往的温柔,像暖暖的春风,即刻便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,冷静了他燥乱的心。
“轻晚……新年好!”他温柔的开口,都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,有多么的柔和,那一瞬间,他像是忽然回到了青年的时光里。
那时,她羞红脸看着他,眼眸轻垂,那一低头的温柔,撩动他年轻的心,扑通扑通跳的欢。
这一刻,也是,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又年轻了,那些美好的岁月,忽然就回来了。
“向天……新年好。”轻晚眸子弯了弯,温柔的笑。
一个在天涯这端,一个在天涯那端,靠在各自居住的医院床头,握着手机,带着不自觉的微笑,说着同样的话,如两人的心,和遥遥传送的电波一样,紧紧,相连!
我的爱人,我的女儿,我们马上就要真正的团聚了!这迟来的幸福,让我灰暗的人生,忽然迸发绚丽的色彩,我们再也再也,不要分开了!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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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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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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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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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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