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清云拉着缰绳,骑在枣红马背上,后面趴着昏迷的赫连丹,走在巫王俟蔺封的身边。
“宿公子不妨将你的朋友交予雷辛。”俟蔺封微微转头,对宿清云道。
“多谢俟王,不必麻烦雷侍卫了,我这朋友性子古怪,醒来若不见我,怕会闹脾气。”宿清云礼貌地拒绝了。魔修多疑,性恶,万一醒来不见他,怕他会大开杀戒。
在浅滩与地此界的巫王相识后,他便打听了些消息。
原来此处竟是巫修界,修炼之人以巫入道,解病痛,消灾劫,驱妖兽,悟天道,通天理,以仁证道,是为巫者,为通灵之体,追求精神修炼。
俟蔺封乃巫王境界,相当于魔修界的魔王,是一方地界的统治者。
此次他们游走于这片贫瘠的荒野之地,是为了给这片大地祈福。据俟蔺封道,巫修界有一蛮族,以巫为食,噬血吸魂,凝神化胎,乃巫修者的天敌。他们所过之处,寸草不生,一人不留,森林枯萎,草原沙化,危害之大,令巫人不堪其扰。
巫王作为一方地界的统治者,为造福百姓,不得不经常出来祈福,让荒凉之地重获生机。
浅滩之上有灵眼,俟蔺封便带人来此跳祈福之舞,宿清云有幸观看了一场神奇的通灵之舞。
白袍飘逸,身姿轻曼,手执绫带,手腕和脚腕上皆有细铃手链,当他舞动时,铃音清脆,摄人心魂,系在眼睛上的黑丝带与他及腰的青丝一起飞扬,似翥凤翔鸾般的舞姿,令人如痴如狂。
当祈福之舞即将结束之时,宿清云看到了一场奇迹。
荒凉的浅滩附近,仿佛春回大地般,绿意盎然,郁郁葱葱,万紫千红,兽吼鸟鸣,生机勃勃。
俟蔺封收起最后一个舞步后,巫力消耗大半,有些摇摇欲坠,黑袍侍卫雷辛适时地上前扶住他。
宿清云闻着清新的花香,望着截然不同浅滩,不可思议。他自进入修炼之道后,接触的功法,皆以战斗为主,却是初次看到这般无私奉献,为天下苍生祈福的功法。
俟蔺封完成此地的祈福,便前往下一个目的地,他好客地邀请宿清云与他一道走,宿清云没有犹豫地同意了。
如此,他得了一匹马,带上昏睡中的赫连丹,一起离开了这片浅滩。
“宿公子不愿放开朋友,怕是不信我等吧?”俟蔺封没有拐弯抹角,直言不讳。
宿清云一怔,望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,不禁道:“在下却是不解,你我不过萍水相逢,为何轻易让我随行,难道不怕我心怀不轨么?”
俟蔺封轻轻地摇头,道:“巫通灵,自能分辨善与恶。宿公子身上无半点邪恶之气,自然不是什么危险之人,何况……你的修为尚浅,绝非我的对手。”
宿清云略为尴尬。他揣测对方之时,对方早已看透他了。俟蔺封虽跳了支舞,却并不代表他无战斗力,他能成为巫王,必有上千年的道行。
“多谢巫王的信任之情。”宿清云抬手作了作揖。真正该担心的,是他自己才是。带着两个昏迷的魔,遇上一队陌生人,且这队陌生人的修为都比他高出一大截,若他们有所图,自己只能束手就擒了。
好在,他亦不曾在巫王的身上感到恶意。
这也是为何他同意随他们一道走。
“宿公子来自哪一界?为何会来巫修界?”少年清脆的声音突兀的响起,宿清云不禁转头,看向坐在雷辛前面的少年。
他是巫王的随侍,亦是第一个进入浅滩发现他们的人。
“我出生的那一界,不知是何界。”宿清云坦言,“至于为何来巫修界,我亦不知。在来之前,我和朋友正在秘境之中寻宝,寻得宝物后,要出去之时,秘境忽然发生变故,似乎穿过了界壁,意外来了此处。”
少年哦了一声,一脸不解。虽然这外界之人说了一通话,他却一句没听明白。
雷辛敲了一记少年的脑袋。“笨。”
少年痛得捂住后脑勺,不满地嘟嚷。“混蛋,打我干嘛?”
雷辛哼哼两声,没有回应。少年恼了,猛地跳了起来,整个人悬浮在半空,长腿一伸,夹住了雷辛的头,坐到了他的肩上,扯着他的头发。
“胡闹,快下来。”雷辛呵斥。
“不下来。”少年无赖地道。
“霍奇!”雷辛叫唤少年的名字。
“谁让你骂我笨,还打我脑袋。”叫霍奇的少年拉扯雷辛的耳朵,嘻皮笑脸。
“回去我便打烂你的屁股!”雷辛怒骂。
“来啊!谁怕谁?”霍奇朝俟蔺封道,“巫王殿下可是听见了,雷辛平日便是如此欺负我,每回我被揍屁股,皆下不了床,好生吃亏。”
俟蔺封对他们的打闹司空见惯,故尔霍奇向他告状,他也只笑笑,没有掺和。
霍奇见巫王不发表意见,恼得敲了记雷辛的头,雷辛额冒青筋,抬手一抓,把他从肩上扯下来,按到身前,坐好。
其他侍卫发出善意的笑声,笑得霍奇恼羞成怒,却又无可奈何,最后他瞪了眼宿清云。
都是他,说话模棱两可,让自己闹了个大笑话。
宿清云略显无辜,温和地回视他,俊美的脸上漾着如春风般的笑容。
霍奇恍惚了下,撇了下嘴,低下头。这外界人的气质好生特别,竟令人讨厌不起来。
一行人在笑谈中到达了目的地。
骑在马上,宿清云看向前方。那是一片黄沙之地,无边无际,阵阵旋风,卷起金色的沙子,形成一道道冲天的金龙,肆意横行。
“吁——”
众人停下马,立在黄沙与荒野的边界,举目望去。
俟蔺封轻叹一声。“又扩大了。”
雷辛冷道:“该死的蛮族。”
“巫王殿下,如此大的沙域,您一人如何化解?”霍奇鼓着腮梆子,嘟嚷。
俟蔺封道:“我乃地界之王,我不来化解,谁来化解?”
宿清云听得有些糊涂,他好奇地询问:“莫非这沙漠,亦需祈福?”
如此广阔,便是来十个巫王,也极难全部绿化吧?
“自然。”俟蔺封道,“在我接掌这块地界之前,并无沙漠,后来蛮族来袭,沙漠一点点成形,如今越扩越大,若再不制止,整片地界都将被黄沙侵吞。是我治理无道啊。”
“胡说!明明是巫帝冷眼旁观,不派人出手相助,这才扩大了蛮族的野心!”霍奇咬牙切齿道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雷辛又敲了一记他的头。
“痛!”霍奇立即又跟他闹上了。
宿清云轻咳一身,对俟蔺封道:“如有需要,请尽管开口,在下定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
“你的好意,我心领了,但你并非此界中人,我不好让你卷入是非之中。”俟蔺封婉拒了。
宿清云此时尚想不明白,何为是非,故尔他道:“力能所及之处,绝不推迟。”
俟蔺封握着缰绳,面向沙漠,低语:“多谢。”
他自马上下来,来到荒野和沙漠的交界处,一抖手腕上的细碎铃铛,便开始跳起了祈福之舞。其他人纷纷下马,围成一圈,既有保护之意,又形成一个阵法,配合俟蔺封。
独独宿清云坐在马上,静静地看着巫王跳着优雅的舞步,周身散发出一圈圈金色的光韵,那定是他的巫力,凡巫力所过之处,皆春回大地。
一个时辰后,俟蔺封从半空中徐徐落下,脚尖刚触地,身体踉跄了下,雷辛伸手一扶,顺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我无事,放我下来。”俟蔺封挣扎了下。
雷辛黑着脸道:“一日之内,跳了十三次祈福之舞,巫王殿下果然巫力无边。”
俟蔺封被他讽刺,立即安静了。
宿清云微微蹙眉,只觉得这巫王过于宅心仁厚了,马不停蹄地为大地祈福,却是连命都不要了么?且,他双目绑了黑丝带,虽行为举止如常人无异,但终有所缺馅。
“扎营。”俟蔺封面露疲倦之色,靠在雷辛的怀里。
雷辛朝其他侍卫喊道:“扎营——”
侍卫们纷纷从储物袋中取出工具,不到两刻钟,这片小小的绿洲里,搭起了十来顶毡包。雷辛抱着巫王,进入了最大最华美的毡包内,其他侍卫各自忙活,霍奇走到宿清云马前,对他道:“巫王殿下消耗太多巫力,身体正虚,怕有反噬,我们需时刻守着他,那顶毡包给宿公子和你的朋友,还请自便。”
宿清云从马上下来,向他作了个揖。“多谢。”
霍奇点了点头,便匆匆地去向其他侍卫交待事情了。
宿清云站着看了一小会儿,牵着温驯的枣红马,走至毡包前,将枣红马的缰绳系到毡包旁边的木柱上,掀起门帘,好奇地往里打量了一番。
这毡包从外面看起貌不扬,里面却一应俱全。
他将门帘挂了起来,返身走至马边,望着挂在马背上的赫连丹,拧了下眉。赫连丹的伤势不知如何,这一路好几个时辰,在马背上颠簸,他竟然一直不曾醒来,也不知自己有无能力救他一命。
使了点劲,把他从马背上弄下来,半拖半抱地进了毡包里,放在唯一的床上,让他平躺着,伸手在他鼻子下探了探,尚有气息,看来一时半刻死不了。
他从阴阳珠坠里取出一个瓷瓶,内有回魔丹,他倒了两颗,掰开赫连丹的嘴巴,把回魔丹塞进去。然而,赫连丹的牙齿如河蚌一样紧,怎么都喂不进去。
宿清云皱了下眉头,放下瓷瓶,起身出了毡包。
毡包外面,只有一二个巡逻的侍卫,他走过去,彬彬有礼地向他们询问。
“懂医的?”赤头侍卫道,“巫王殿下便是医者,但如今他身体正虚,有心无力。”
另一侍卫摇头道:“怕是你的朋友身上的气不善,巫王殿下不愿出手相助。”
“这……”宿清云一愣。
赤头侍卫道:“阿立说得不错。巫王对善恶极为敏感,他在你身上感觉不到恶,故尔允许你跟随,但是你的朋友,一定不是善人。否则早在浅滩之时,巫王殿下便会上前查看为他医治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宿清云道。他对巫修者知之甚少,丝毫不知他们的修行之道,这两侍卫的寥寥几句,让他对巫修者有了大概的了解。
亲善厌恶。
这便是他们的行事之道。
宿清云回到毡包房,到床边看了眼赫连丹,拿起回魔丹,继续喂他,那牙关不开,他便从阴阳珠坠里取出一把匕首。这正是他在星陨山榕树林里得到的匕首。
捏着他的下巴,小心翼翼地用匕首翘开他的牙关,不知是否利器的威胁,还是什么原因,总之,赫连丹的牙关开了,他顺势将回魔丹塞了进去。
回魔丹入口即化,赫连丹的喉咙滑动了几下,看样子是吃进去了。
宿清云也不管有没有用,连喂了十颗回魔丹方罢手。赫连丹的脸色,无丝毫变化,宿清云观察了一小会后,坐到了矮几前,从领口里掏出小魔尊。
取过矮几上的小碟子,往里头垫了几层以前用剩的绸缎,弄成一张柔软的小床,轻轻地把拇指大的君烜墨放了上去,让他舒适地趴在其中,从瓷瓶里倒出回魔丹,捏在手中犹豫。这回魔丹塞赫连丹的嘴巴好塞,但喂师兄就有点束手无策了。
师兄那小嘴巴,如何塞得下一颗弹珠般大小的回魔丹?
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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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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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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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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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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