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床上的莫兆楠偏着头看了一眼魏宛溪,苦笑了一下,事已至此,再说又有何意义,抬起手抚了抚魏宛溪那梨花带泪的脸颊,轻声说道:“无妨,过去就过去了吧。”
听着这有气无力的话,魏宛溪哇的一声扑在了莫兆楠的胸口上,这屋子又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。
不知道何时,一片片透亮的云渐渐的聚在杭州府的上空,等到了天亮前最黑的时候,压抑着的天空毫无预警的抖落了一身鹅毛,飘飘洒洒的下起了大雪,不过小半柱香的时刻,那地上,树上,屋檐上便是浅浅的白了一层。
等到天亮,睡梦中的人推开门,被那透骨的冷风一吹,浑身一个激灵,这才发现这天地竟变了个颜色。
莫家宅子的门咯吱一下打开,莫兆堂裹了裹身上的棉袍子,抬头看了一眼外面还在下着的雪,撑着伞一步踩在了阶梯上。
嘉兴府莫家宅子门口,葛玉槿回头对着门房老杨头笑了笑,便将手搭在清珏的手上,一步踏了上去,进到马车里,见得崔掌柜和王掌柜已经坐在了里面,葛玉槿点头算是行了礼,便和清珏一起坐在了马车的另一侧。
“二少奶奶,这天实在是太冷,要不我们改天?”王掌柜忧着一颗心,看着落在葛玉槿发间和肩头的白雪,忍不住劝道:“或者我和崔掌柜先去探探?”
“王伯,不妨事。”葛玉槿一边由着清珏用帕子掸去那还未化开的白雪,一边笑着说道:“终究是莫家的事,兆堂不在,我若不去,怎显得自己的诚意?”
崔掌柜知道葛玉槿的脾气,反倒是笑了笑,冲着王掌柜道:“胜武兄,你也甭劝小姐了,她呀,从小到大就是这个脾气,认死理。”
看了崔掌柜一眼,王掌柜只好无奈的点了个头,莫兆堂和葛玉槿这一口气憋着,确实憋得难受,要是成了,往后这路就好走,若是不成,往后就是难上加难,谁能去相信一个从未经商,从未涉及木行的少爷和小姐呢。
马车被崔林泉赶着往前走,那马蹄和车轮子在雪地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印迹,沿着莫家宅子门前的路穿过那街市,穿过那两旁的铺子,向着嘉兴府的城西去。
出了城门,沿着官道旁的小路,马车赶着往前走了五六里地,崔林泉又去问过几户人家之后,这才看到了类似那厂房的地方,等到了那一处,崔林泉和车里的人说了一声,便跳下马车,往那厂房门过去。
许是因为有人走过,所以路中间的雪混着泥土早已经成了泥泞,一道道脚印压在这泥泞上直接踩到了院子里,等崔林泉到了厂房门口,喊了人来,那若有若无的刺鼻的味道混在冰冷的空气里钻进了崔林泉的鼻子里,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。
“小哥,有事吗?”被喊了出来的人缩着脖子,两只手窝进袖口里绷紧了一张脸看向崔林泉,道:“这天还下着雪,冷死了,要是没事,我就回了?”
“别,别……”崔林泉连忙伸出手拉住那伙计的胳膊,腼腆的笑了一下,手中自然的将一小块碎银子塞进了对方的手中,等对方解了,崔林泉这才回头冲着院子外的马车撸了撸嘴,笑着问道:“小哥,这可是那龙章造纸厂?”
伙计攥着手中的银子,这才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崔林泉身后,点头称是,可是转而又为难这一张脸说道:“小哥,我们这造纸厂现在没纸,就算是你们要,怕也够呛。”
崔林泉一听是,心中便想着到了地,见伙计误会了自己,连忙解释说道:“我们东家不是来买纸的,是给你们张老板送纸来了。”
“送纸?”伙计脑子顿时有些懵了,这来造纸厂不买纸,反倒是送纸,这是何道理?伙计好奇的又瞅了一眼那马车,见马车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,那车帘子也没有缝隙,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,和崔林泉说道:“我们老板在是在,可是不知道会不会见你们,我去问问吧。”
“诶,麻烦你了,小哥,你就和张老板说,有人送纸来了就成。”崔林泉笑着拜托了伙计,那伙计这才几步一回头的带着不解往厂房里面去。
“林泉……”马车上,崔掌柜撩起车帘子冲着崔林泉招了招手,等崔林泉走到崔掌柜的跟前,崔掌柜才问道:“怎么说?”
“是,是这了。”崔林泉说道。
崔掌柜这才嘱咐了崔林泉几句,放下了车帘子。
没过一会儿,那伙计便窝着身子骨从厂房里面出来,看着不远处的崔林泉,招了招手,崔林泉小跑过去,二人说了几句后,崔林泉又跑回了马车旁,牵着马车便进了厂房的院子。
“掌柜的,可以下车了。”崔林泉在外头喊了一句,车内的崔掌柜这才掀了帘子,小心翼翼的下了车。
等几人都落了地,王掌柜才摇了摇头,说道:“唉,这年纪大了,果真比不得年轻人,不过就是几日车马,这手脚就不得劲。”
崔掌柜闻言,笑笑的说了几句。
那伙计也是识得眼色,知道这几人怕是真的来谈买卖的,当即客客气气的将人请到了厂房的一间屋子里。
“诸位,喝口热水,我们老板马上就到。”伙计就着一壶子热水,倒上了几杯,送至几人的跟前,转后才退在一旁候着。
葛玉槿看着这屋子,倒是简单,木制的桌椅,家具简洁明了,线条却圆润光滑,虽说价格不一定很高,怕也是出自老师傅之手,墙壁上挂着的算盘怕也是特制的,都占了半块墙壁,葛玉槿嘴角一翘,暗自猜想,怕是这张老板是个精打细算之人,否则眼光怎会这般犀利。
咯吱……
屋子门一开,进来了一个裹着玄色棉袍子的人,中等身材,年纪似乎比崔掌柜小写,怕也有四十岁,那一双精亮的眼睛在这屋子里显得格外的有神,只是那眉眼间却有着一丝淡淡的愁绪,想来是为了这造纸厂原材料的事,葛玉槿这般猜着。
“三位是?”张老板将几人看了一遍,最后目光却落在了葛玉槿的身上,问道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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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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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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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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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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