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?”
傅云深的声音于黑暗中传过来,有种深沉的静谧感。
周静容顺着声音看过去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,心中纠结万分,难以开口。
傅云深等待半晌没有得到周静容的回应,以为她睡下了,便也打算休息。
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人脸,在微弱的月色下泛着点点青芒。丝滑的长发顺着他的脸颊拂过,没让他觉得心猿意马,只觉得冰凉瘆人。
傅云深受到惊吓,下意识的向后退去,可身下就是睡榻,避无可避。
“傅云深。”周静容轻轻的开口,这才拉回了傅云深差点出走的意识。
“你……”傅云深刚说了一个字,又赶忙闭了嘴。他果然是被吓到了,连声音都带着丝轻微的颤抖。
“咳咳。”傅云深为了掩饰自己被吓到的事实,干咳了两声,板着脸严肃的说:“你不睡觉,装神弄鬼的作什么?”
周静容蹲在榻前,双手抱膝,长发披散及地,好似将她整个包了起来,显得她格外娇小,羸弱可怜。
傅云深的关注点却在她的脚上,她没穿鞋,就那么直接触在了冰凉的地面上。
他的眉心狠狠一跳,忍不住又想开口教训她。这女子怎么这般粗心大意,明知自己的身子不能受凉,还不好生照顾自己。
周静容还没来得及说话,只觉一阵天旋地转,她已经从地上转移到了榻上。
傅云深的手揽在她的腰间,与她距离极近,鼻息缠绕,周静容有一瞬的呆滞。
待她回过神来,傅云深已经收回了手。两个人挤在窄小的榻上,相对而坐。
傅云深淡淡的开口:“发生何事?”
周静容收拢心神,期期艾艾的开口:“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。”
傅云深见她心存顾虑,并没有追问,而是转问道:“与我有关?”
“嗯。”周静容诚实的点了点头。
傅云深道:“既是与我有关,我早晚会知道。你若提早告知于我,我也可有应对之策,总好过措手不及。”
傅云深说的很对,周静容心中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其实傅春华的事若发生在现代,是很好解决的,难点就在于这里是礼教封建的古代。
婆母磋磨儿媳,磋磨的再狠,最多也就被别人说几句闲话。可若儿媳反抗,便会被扣上不孝的帽子。
傅春华可以选择和离,脱离苦海,可她带不走女儿。甚至整个傅家都有可能会被宋夫人打击报复,利用县令的职权阻碍傅云深参加乡试,断了傅家的希望。
这样一来,这件事就不单单是一个人的事,而是两个家族之间,是百姓与官府之间的抗衡。
周静容的满腔热血被现实这盆凉水浇熄,慢慢冷却,才体谅傅春华的隐忍不发——她并非软弱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勇敢承担。
傅云深看出了周静容的犹豫,也不逼迫她,只慢慢的给她鼓励:“你怕我没有能力解决?可是没做过,你又怎知我做不到?”
是啊,就算前路渺茫,荆棘遍布,正义也不应该害怕邪恶。哪怕是再微弱的光芒,也能照亮黑暗。
周静容终于做出决定,直视着傅云深的眼睛说:“我要说的,是春堂姐的事……”
傅云深一早便出发去往宋府。
周静容想着昨夜他听到傅春华的遭遇时,愤怒的青筋暴起的模样,很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,再三叮嘱他要与傅春华商议过后再做决定。
周静容难得如此唠叨,傅云深不觉得烦,反倒十分受用。
她与他是站在同一处的,她的心中装着他的家人,他并不孤单,这个认知冲淡了不少他心中的戾气。
虽然傅云深行事一向有分寸,又再三作了保证,但周静容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,眼皮一直跳个不停。
果不其然,没过多长时间,傅云深就回来了,还带回了傅春华。
傅春华尚处于昏迷之中,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,素色的衣衫上沾染着斑斑血迹,单薄的身躯窝在宽大的拔步床上,脆弱的仿佛一击即碎。
世风脚程快,随在傅云深之后没多久,便拎着一位大夫飞也似的冲进院中,吓得那大夫紧闭双眼,唇色惨白。
吴氏得了消息,匆匆赶来。
一进门见到傅春华凄惨的模样,她顿时眼前一黑,差点晕厥:“春娘,我的儿呦!”
傅娆华赶忙扶着她坐下,轻抚着她的后背,才让她顺过了这口气。
吴氏镇定下来,看向面色阴沉的傅云深,声音微微发颤:“二郎,春娘这是怎么了?”
傅云深想起刚刚所见,攥紧了一双拳头,骨节咯吱作响,滔天怒意笼罩全身,转身便向外走去,坚硬的拳头却突然覆上了一双温暖柔软的小手。
他顿足垂眸,见周静容低着头,鸦羽般的青丝松松的挽着凤头,上面只簪了一朵红色的绢花,素净清雅。
她抓着他的手,用帕子擦拭着他手背的血污。待擦干净,见那上面有一道伤口,不由低呼了一声,转头吩咐弦歌去取伤药。
傅云深顿觉心神放松,戾气退散,一把将她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包在掌中,心中安定。
周静容懵懂的抬起头,傅云深向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,这才对吴氏说清来龙去脉。
傅云深原本的打算,可不是强闯宋府,带走傅春华,与宋家交恶。他只是想探探傅春华的口风,顺便给她撑腰,让宋家有个忌惮。
毕竟这时代的社会环境对女性并不友好,自食其力、追求自由、特立独行,都能扯到不守妇道上去。
便是和离,男子再娶容易,女子再嫁就难了。
可好巧不巧的,竟然让傅云深撞见了宋夫人虐待傅春华。
宋夫人身边的婢女婆子不少,却偏要让傅春华伺候。
傅春华跪在宋夫人脚边,为她斟茶捶腿,任劳任怨,还要承受她难听的责骂。
她一个眼神不悦,段嬷嬷便忠心护主的直接动手,竟用簪子扎傅春华的手臂,殷红的血珠沁出,疼的她面容扭曲。
傅云深如何能忍,上前一脚便踹翻了桌子。
杯盏散落满地,婢女惊叫四散,宋夫人更是吓得摔倒在地,险些晕厥。
傅春华被傅云深撞破窘境,又惊又羞,再加上身子早就被折磨的羸弱不堪,一时气血不通,便晕倒了。
傅云深欲带傅春华离开,又遭到宋府家丁阻拦,可以说是一路打出了宋府,这才受了伤。
傅春华这会儿已经醒过来,有气无力的挣扎着起身,要回宋府。
吴氏气急败坏的哭道:“你还回去作甚?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将你生下来,难道就是为了让旁人这般糟践你?”
傅娆华红肿着一双眼睛,不赞同的看着长姐,强硬的将她按回去,不让她起来。
傅春华握着吴氏的手,哽咽道:“娘,珠姐儿还在宋家呢,我若是就这样离开,恐怕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她了!”
她可以与宋子言和离,可是女儿姓宋,她带不走的。
身为母亲,爱子心切都是一样的,吴氏也没了主意。
一时间,屋内静默无言,只听见低低的啜泣声。
傅春华看向傅云深,对上他隐含责怪的目光,尴尬的移开视线,固执道:“二郎同我一起回去,向夫人道歉。宋家毕竟是官,若因此为难于你,恐断了你科举之路……”
“春姐。”傅云深开口,掷地有声:“傅家的荣耀有我来担,不需要你这般受辱。”
语罢,他黑着脸吩咐世风:“带几个人守在这里,莫要让闲杂人等扰了大姑娘休息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其实是变相的禁了傅春华的足,断了她还想回宋府的念想。
傅云深说完,便牵着周静容的手离开了。
傅春华咬了咬唇,无力的闭上眼睛,任泪水肆虐的划过苍白的脸庞。
傅云深步履生风,周静容跟不上他的脚步,踉跄了几下。他这才注意到身边还跟着个小女子,放慢了步伐。
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,周静容能理解他心情不好,也就不计较他还牵着她的手,占了她的便宜了。
回到世安院,周静容才问道:“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想起宋家,傅云深的眼中闪过一抹森寒的恨意:“自是和离。”
周静容有些迟疑:“那孩子……”
傅云深似是想到什么,不屑的嗤笑一声:“左右不过是个姑娘,要过来不是难事。”
周静容心中一震,诧异的看着傅云深。
她以为他思想开明,胸襟阔达,与其他的古代人不一样,没想到他也有着如此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!
傅云深的视线被尚握在手里的白皙柔荑绞住,没看见周静容的表情,自顾自的分析说:“宋氏如此苛待春姐,未尝没有珠姐儿是女孩儿的缘故。如此,只要好生筹谋一番,便有机会将孩子要过来。”
周静容听到傅云深这样说,吐了口气,心下放松。原来他是这个意思,差点误会他了。
等等……
周静容眼睁睁的看着傅云深轻抚着她的手指头,一根一根的数过去,又一根一根的数过来,好像多好玩似的。
她顿觉一阵恶寒,用力将手抽回来,正要理论一番。
却见傅云深看着她,眼中漾着浅笑的波纹,温柔又真诚的道了句:“谢谢你。”
周静容的火气被憋了回去,憋得面色微微涨红:“没什么,你也帮过我。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,直说便是。”
“嗯。”傅云深应了一声,声音很轻,却认真又坚定,仿佛不是应声,而是立下了什么誓言一般。
周静容的耳尖动了动,悄悄的染上了一层粉色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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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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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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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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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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