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受到允许,齐君澜早已迫不及待,长腿迈开便快步走进屋内。
可等真的见到叶蓁后,原本猩红的眼底迅速泛起无限的惊慌失措。
他不敢靠近,只能站在距离叶蓁很远的地方。
看着床上之人苍白憔悴的模样,此刻,他的心就像是被一把软刃给片片切割着,直到左心口变成一个血淋淋的黑窟窿,深不见底。
喉咙也仿佛被人扼住,叫他说不出任何话。
心口疼痛难忍,全身紧绷地站着。
其实他很害怕,害怕叶蓁的醒来只是老天爷赠给他的一场美梦,一旦他靠近触碰了这场泡沫般的梦,梦里面的人就会瞬间消逝不见。
叶蓁故作好奇摸摸自己的脸,嘴巴一瘪,眼神却是温柔的。
她故意:“怎么,难道我现在的样子真的很丑,丑到你不敢靠近了?”
齐君澜摇摇头,嘴角轻轻蠕动,由心说:
“没有……公主,一直都很美。”
男人唇边的笑意极浅,浅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忽而感觉到眼角落下一道湿润,抬手擦拭,很快那道温润的触感便转接到他手背上。
齐君澜眼睫垂下,盯着手背上的泪渍,有些茫然无知。
看着他连哭都不能自己控制的傻样,叶蓁没忍住轻笑出声,声音很好听,如春风拂过柳絮。
然后朝齐君澜摊开双手,不说话,只是歪头笑看着他。
齐君澜见状,不再犹豫,几个箭步向前,毫无顾忌地将床上的人拥入怀中。
等闭眼细细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后,才终于安下心,相信眼前是真实的。
“好了,没事了。”叶蓁拍着他的背,颇意味深长道:
“你知道吗,本公主第一次看你哭应该还是受伤那日,当时本想着多看几眼的,只可惜眼皮打架就晕过去了。既然这次好不容易又看见你哭,那不如就哭得好看点,让本公主仔细多瞧几眼?”
说着,她便作势要推开抱她的男人,非要看人脸。
经她一番逗弄,齐君澜早就收敛好情绪,脸上哪还有泪。
只是将双臂收得更紧了,让叶蓁怎么也推不动。
男人用力揽着她,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,使其再无法逃离,更不会受伤。
眼下可是好时机,叶蓁决定趁火打劫忽悠他一把,声情并茂地说:
“其实吧,我本来在梦里都看见鬼门关了,可是呢,忽然又想到你一个人孤零零,怪可怜的,于是我转头就跑,拼了半条命才跑回来的,怎么样,本公主对你好吧?”
“嗯,公主一直以来都对我很好。”他抱着她姿势不变,低沉的回答回荡在耳边。
听他这样回答,叶蓁张着嘴,一时之间,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。
这不过是她临时起意随便编的幌子,他不会真信了,而且竟然还说起胡话来了。
原主以前明明对他很坏来着,怎么就叫一直以来都对他好呢?
叶蓁挑挑眉,真心觉得齐君澜应该好好学习一下反诈骗,千万别任谁随便发挥都能把他哄得一愣一愣的。
思绪拉回,叶蓁咳咳两声,索性继续道:“既然我对你这么好,那你以后也得对我好,而且要比我对你的好,好上很多倍。”
“嗯……很多倍。”男人埋首在她颈肩,温柔的回复。
还真是她说啥就应啥啊。
叶蓁觉得,哪怕现在她说想要齐国君主的位子,这个男人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。
算了,看在他这么听话的份上,就不逗他了。
——十日后。
如今,齐国于诸国中的地位已不同往日,北国将亡,已是大势所趋。
但好在北国皇帝也不复以往,只会固执己见。
他深刻知晓齐君澜的能力,也看得见天下的未来,于是主动退位让贤,将整个北国都交付到他的手中。
更重要,他还是即将陪伴叶蓁一生的人,于是便一石二鸟,用这种兵戎不相见的方式避免北国走向灭亡。
北国百姓中自然也有感到叹息的人,但大多人都是表示支持的,毕竟没有人不喜欢太平日子。
自此,两个最大的国合二为一,并称为齐国。
由于叶蓁早已习惯了在北国的生活,齐君澜也不想她奔波劳累,而北国这个地方还保留着他们二人最美好的回忆。
于是齐国的都城便改为汴安,迁都北国。
“我们北国的公主果真天生丽质,经这样一打扮,就是天上的仙子见了,也得自惭形秽的。”
紫罗站在叶蓁身旁,满脸骄傲地瞧着梳妆镜里的美人儿。
替叶蓁盘发的老嬷嬷听见这话,拿着梳子的手一顿,眼眸严肃地看向紫罗。
“没大没小,现在哪还有什么北国,小心被人听见,以叛国的罪名把你拉去砍头。要说也应该说是齐国的公主……不对,过了今晚,咱们公主啊便是齐国的皇后了。”
今天,可是齐国君主迎娶她们公主的好日子呢,老嬷嬷这样心想着。
她欣慰注视着叶蓁,遂心满意足地笑开,继续为她盘发。
紫罗是这老嬷嬷的远方侄女,心中颇为不服气,于是也不避嫌,手心拿着叶蓁的一簇头发低声嘀咕。
“哪有那么严重……这有什么的,齐国君主满心满眼都是我们公主,才不会在意这些呢。”
叶蓁没有说话,只是笑着听她们一老一小在头顶上方拌嘴。
真好啊,她终于要嫁给他了。
如果没记错的话,经历了几个界面,这还是他们两个人正式举行的第一场婚礼。
心中莫名有些期待……
骤然,左胸口泛起一丝沁入骨髓的疼痛。
叶蓁轻捂着胸口,低头缓缓吐息片刻,等那股疼痛的劲儿过去后,才敢面色平淡地转过头。
“紫罗,我该喝药了。”
紫罗方才的注意力全在和老嬷嬷拌嘴上,完全没察觉到叶蓁的异常。
于是把早就熬好,放在外桌上的汤药给端来。
她端着碗身,感受到温度适宜,便一边仔细将汤药放到叶蓁手中,一边笑着嘱咐:
“公主,不烫了。”
“嗯。”
叶蓁轻声应答,接过药碗。
碗里的药汁是墨黑色的,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很苦的感觉。
既然已经过去十天,她自然也喝了十次这种要。
轻车熟路地捏着鼻子,端起药碗,猛地仰头一灌。
入嘴,吞咽,一气呵成。
要知道她的动作再慢半秒,那苦味就会在口腔迅速蔓延,让她忍不住想吐。
看着叶蓁因为喝药而受难的模样,紫罗心疼极了。
捻起巾帕,替她擦拭着嘴角溢出些许的药渍。
她有些抱怨:“若不是瞧着这汤药有效的话,紫罗可就真要怀疑,那个老太医是不是想要公主的命了。”
眼瞧刚将药吞下,叶蓁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健康红润起来,连人都看着精神了不少。
“傻丫头,瞧你说的什么话,若是让主院使听见,还不得被你气得脸红脖子粗。”
叶蓁笑着同紫罗打趣,只有她自己知道,紫罗胡乱说的话反而正中答案红心。
“哎呀,奴婢也是心疼公主嘛。”
紫罗俯下身子,撒娇似的抱住叶蓁。
“主院使自然是个大善人大好人了,每次公主一喝完他开的药,整个人都变得精神多了,紫罗感谢他还来不及呢。”
叶蓁被紫罗迅速变脸且狗腿的模样逗笑,攀着她围在自己脖颈周围的手,看着镜中笑意浅浅的自己。
身边的人都以为她的身子早已康复,只是每日需要用药养着罢。
无人知晓,她其实正在逐渐走向死亡。
自然,便无人因她而整日以泪洗面痛苦度日。
……这样,她便知足了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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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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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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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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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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