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把清棉使唤的团团转累得躲墙根之后,刘瑾换了身衣服出门。照例不让人跟着,也很快就将那些跟着的尾巴都甩掉了。
他这次走的很快,也很顺,每次出来前都没有特别明确想去的地方,总是要边走边想,这次难得想法明确。
刘瑾找到地方,先在院子里站了站,这里跟他住的地方相差太大,以至于他反复看了几圈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。
“叩——”刘瑾敲了一下门,就只响了一声。
然后就站在门口等。
屋里一点声没有,但是在刘瑾脑海里想象着开门的人见到自己的表情时——门就直接被打开了。
不太合常理,阿令连一句话都没有问就打开了门。
刘瑾看着她,“我来找你了。”
他一直觉得阿令的表情很呆,而这副呆呆的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让他看的很愉快。他又说:“你不认识我了?”
阿令连忙摇头,“不是……”她上下看了看,犹豫的说,“你怎么来这了。”
“不能来?”刘瑾一挑眉。
阿令摇摇头,想了想,又说,“那,你要进来吗?”
两人对视了一瞬,刘瑾突然笑起来,“好。”
阿令侧过身子,让他进屋。
刘瑾看了一眼,房间不大,中间摆着一个圆桌,两张床正对着放置,中间设有梳妆台,靠墙处摆着一处挡风屏。整个房间看起来干净整洁。
阿令在他身后,仔细的将他看了一遍。
一直只觉得他很高,却原来是腿长的缘故。
一回头就察觉到阿令的目光,看着自己的腿,刘瑾低了一下头,又抬起来。她站他面前只能勉强到胸口位置,他看阿令的时候总是垂着眼睛。
“为什么总去太液池?”刘瑾缓缓地说着,不紧不慢地注视着她。
阿令没有露出什么表情,脸颊却开始泛红,“我是……”她想给自己找理由,最后却说了实话。
“我想见你。”
刘瑾愣了下,虽然他知道,也说出来过,但是从她口中说出来这句话,再入他的耳,好像就变了一样,带了些重量,缓缓的落到他心上。
“你……见我干什么。”刘瑾笑意浮起,他似是想掩饰,却又压不住想弯起的唇角。
阿令脸上微红,喏喏嗫嗫地挤出来几个字:“不、不知道……就是想见你。”
“我看看你是不是说谎。”刘瑾弯腰逼近,近到能细数她微翘的睫毛,“你图什么呢?”
“真的没……”阿令声音难得有些急促。
刘瑾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,他站直身子,看了看地面,对阿令说:“我没什么可图的。”
他还是那样不经心的语气,可却是认真的。
阿令抿了抿嘴,小声说:“不图,什么都不图。”
她抬眼直视他一瞬,头又低下去了。
刘瑾淡淡地吐了口气,看着阿令低垂的头。
屋子里奇异地安静。
阿令无意识的握了握拳,问他:“你饿么?”
刘瑾有点意外,他想了想才点头,“饿。”
阿令很快拿出了许多吃食,都摆在了圆桌上,其中最惹眼的就是她今日领的份例。
一大盒的饺饼。
“你干嘛给我都是甜的?”刘瑾说。
桌上的大多是甜食,饺饼也是甜馅儿。
阿令:“你不喜欢吃?”
刘瑾:“你喜欢?”
阿令抿抿嘴,“太甜了。”
刘瑾捻起一个饺饼,放进嘴里,说:“原来是不吃的才丢给我。”
阿令:“不是的……”
刘瑾轻哼一声。
轻不可闻,可阿令还是听到了,她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发紧,像是紧张,又不太像。
刘瑾吃完了一盒饺饼,这过程中,他似乎沉浸在什么思绪里,没有说话。
阿令觉得他并不内向,却经常安静。
刘瑾来找她,她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。
只能说,她的期待,终于有了回应。
阿令想的太入神,以至于刘瑾已经没在吃了,她都没有察觉。
过了会儿,她抬起头来——
刘瑾一手拄着桌面,撑着下颔,静静地看着她。
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那双漆黑如墨眼睛里,没有审视,没有伪装,而他坐着,她站着,他的容貌在这个角度看起来,是一个少年人特有的,干净、漂亮。
“明天一起过节吧。”
“好。”她慢慢点了点头。
一切都这么安静,这么温柔,可她分明察觉到无声无息中,有什么在变化。
*******
京城西街市,货物琳琅,吆喝声声,在沸腾的嘈杂里,一行三人慢慢融入了人群。
中元节到底比常日要热闹,街上挂满颜色多彩的水灯,气氛一片祥和喜悦。
没走多久,刘肆良就独自在摊贩所摆的货物中穿梭,玩心昭然,到底是比年幼出宫时要沉稳,不会再乱跑乱跳。
这并不是阿令第一次出宫,反之,曾经她出来过,还不止一次。
街面上各式吆喝声不绝于耳,其中数包子、饺饼之类应节日的吆喝声最多,伴随着食物蒸熟的香气,白雾袅袅。
一家依墙角而设棚的食摊吸引了阿令的目光,她不自觉的慢下了步子。
等两人走近了,刘瑾停了脚步,示意阿令过去坐,又喊来刘肆良,三人坐在桌前。
摊主是个老妇人,脸上映着岁月的沧桑,见三人气场与旁人不同,也未露异色,只憨笑着招待他们。
刘肆良对吃的不甚讲究,随意看了另外几桌客人,点了他们桌上都出现的甜碗子,他看着觉得还不错的样子。
刘瑾并不饿,也没有特别想吃的,只在三两样粥里面挑了个荷叶粥。
最后摊主问到阿令,她轻声细语,“小豆粥,青酱肉。”
摊主讶异的看了眼阿令,“小姑娘来过?要知道我这儿的青酱肉可是全城独一份,一般人还真不知道。”
阿令没有说话,但是沉默,就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摊主察言观色,忙说了声稍等,就转身进去准备了。
刘肆良对这个突然出现的‘同行者’也只最开始惊讶了下,反应过来上次在漱芳斋看戏,就是她逗得刘瑾捧腹大笑,连打量的目光都收敛起来了,也不主动跟阿令说话。
好像当没这个人。
这会儿三人都安静的坐着等吃的上来,刘肆良余光里已经把人反复看了几遍,他突然乐了:“我就知道……”
他在自言自语,一边小声念叨,一边还露出了然的笑。
刘瑾瞥了他一眼,侧过头去,问阿令:“有什么地方想去的?”
阿令摇了摇头。
这时候摊主端上来东西,一一搁置好,笑着道了句慢用,收起托盘转身。
他们都没有吃饭时交谈的习惯,吃的很安静。
刘瑾最先放下瓷勺,他看着小口小口咀嚼的阿令,忍不住有点想笑。
“你吃饭像兔子似的。”他低声说。
那一刻,阿令想起了阿浆。
她曾经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
阿令木然的咽下一勺粥,觉得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了。
刘瑾的声音又钻入耳朵。
“有人也说过?”
所有思绪消散,阿令指尖发凉,可有可无的探究,看似无意的询问。
四目相对。
阿令眼里透着些微惊惶不安的神色,“嗯。”
刘瑾却没有再问,望了眼摊前挂的歪歪斜斜牌子,默了。
吃完东西,刘肆良利索的掏了钱,放在桌上。
三人继续往前逛着,没多时,转进一条更窄小的街巷。
不比之前热闹,是条古玩陶瓷、手工艺品街。
阿令走了最边上,落后几步在右边地摊前停住。
而刘瑾朝了左边看,在彩陶摊前看了片刻,又去泥陶摊前,在那些圆墩墩胖乎乎的泥娃娃前面站了片刻。
刘肆良跟着他后头。
老摊主问他要哪个,刘瑾看了半天,伸手指了一个,道:“这个。”
那是玉雪可爱的女娃娃,肥嘟嘟,胖乎乎,似乎在酣睡,眼睛眯成了一道缝。
刘肆良瞟了一眼,不作声的递出钱。
摊主接了钱,把那娃娃交给刘瑾。
看着攥着娃娃走到一边的刘瑾,刘肆良问:“为什么选这个?”
“像。”刘瑾只说了一个字,就把那娃娃收进袖里。
这时,阿令也攥着个小东西过来的,泥塑的白狐,刷了一层釉,通体雪白,蜷缩成一团,下巴和鼻子都藏在毛茸茸的尾巴里,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。
一点点无辜的天真,一点点狡黠的可爱。
阿令递给刘瑾。
他说:“为什么给我?”
他是想问,为什么选这个给他。
阿令:“像。”
“我哪里这个样子……”
“就是。”
刘肆良抢答的很肯定。
刘瑾接过来泥塑白狐,先是狠狠的斜了刘肆良一眼,低头时,复又笑了。
刘肆良见此心里不由松快了起来。
自刚吃东西后,刘瑾的心情就不好了,他自然感觉到了。
而阿令徒然也觉得畅快些了。
“让开,小爷要过去,你们还挡着干什么,不要命了是不是……”
巷口传来一阵叫嚣,声音清亮,却十分嚣张。
刘肆良听见这声音,暗叹不妙,忙转身去看。
路中间哗啦一下空出来了,所有人都避让开去了,背对着巷口的刘瑾还在观摩新到手的礼物,低着头浑然没察觉。
阿令站在他对面,恰好正对着巷口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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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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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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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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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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