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料之中的再也没有等到过人,若刘瑾真的那么好接近,宫里那么多‘有心人’却没有一个人得了他的青睐。当初阿浆调去毓庆宫也是在惇本殿当差。
而皇宫这本就是个铜墙铁壁围起来的地方,毓庆宫的守卫更是严密。听说那里光是暗卫就数百名,别说明面上的侍卫了。
阿令做不到光明正大的靠近,她只能等待时机。
入夜时分,阿令正收拾着衣服,忽然传来一阵哄闹声。
她敛神听了一阵,猛地一顿,然后快步走到窗前向外看。
隐约见西南方向,灯火通明。
临近的几个院子都传来说笑声,阿令若有所思。
“阿令!”
一进院门梓树就匆忙的喊了起来。
梓树跑的极快,推开门的动作带着点不满,“阿令,你听见声能不能应下?快收拾下,随我去前头。”
梓树搬进来快一个月了,就睡阿浆原先的床,阿令倒没多不适应,但是两人相处的也没多融洽。
“前面怎么回事?”阿令走回床前,慢慢腾腾的开始穿衣服,见她这般梓树立马催促:“你先快点收拾,是漱芳斋那边开了夜戏,新召进宫来一个戏班子,好几百人呢,漱芳斋那边人手紧实,沈嬷嬷让我带些人过去……哎,我说你倒是快点。”
沈嬷嬷是她们这个三进院的管事嬷嬷,而北五所什么都缺,唯独不缺宫女,梓树这么着急忙慌还回来喊她,显然是念着两人同住一屋的情分。
要知道这样一个能在那些主子们面前露脸的机会,几乎是她们这等宫人日夜都期盼的。
阿令没什么想法,但她要领梓树这份情。
“走吧。”
宫里头最热闹的两处,一是御花园,一个漱芳斋戏台,除了重大节庆,吉日也常开台演戏,据老宫人回忆,皇上年轻时倒是带宠爱的锦妃在后殿进膳、看戏,后来……用得少了,偶有大事才会开台唱戏。
这两年,大多时候漱芳斋都是举行茶宴,是皇上闲暇时和王公大臣们聚会之所。
今晚入宫的彩瑶班是个出名的吉祥神仙戏班,因为是入宫演戏,彩瑶班都没带行头道具,只带了化妆彩匣,其他事物漱芳斋都有,而且质量、绣工和样式都比宫外的高出一等。
阿令跟着梓树一行人来到漱芳斋的时候,戏台上已经开演了。
帷幕后面的戏班子人员各司其职,井然有序,一看就是能撑大场面的班底,这两年走南闯北,声名远播,也不是没有缘由。
一炷香后,阿令和另一位宫女阿窕领了任务,守在戏楼天井的井架旁,等需要的时候两人并力拉拽仙绳,通过井架辘轳把另一头绑着仙绳的‘仙人’拉上天。
“阿令,你可真会挑活干。”阿窕是个身材结实,力气大的粗使宫女,她看着身板小五官秀气的阿令,一个劲的翻白眼,“梓树分明让你去奉茶的,你让给旁人做啥。”
阿令没吭声,她望着约莫三丈远处的台前贵席,戏台下人多的数不清,但是第一排椅子上只十来个人,周边也空的很,似乎没人敢挤到他们身边位置去看。热闹哄哄的场面,鼓乐笛声,笑声欢语,空气中还飘着酒气儿。
刘瑾醉眼朦胧地斜靠着坐在椅子上,一手抚着额头,一手放在腿上,那神情像是盯着台上,又像是要睡着了。
他左手边坐的十一二岁的锦衣华服少年,一派天真却神情专注的看着台上。少年边上坐着位俊俏的女子,年纪看起来比刘瑾要大些,姿态端庄优雅,似也饮了酒,目色盈盈,嘴角含笑。
阿令一时看入了神,她认得那女子,是二皇子嫔董氏,得宠了好些年了。
“阿令?”阿窕喊了一声,没得到回应,只好撸起袖子将仙绳捆在自己腰间,下盘稳稳地扎在台板上,天井下的戏台上演‘仙人’的花旦穿着云裳霓衣,翩然起舞。
是不是该拽了?阿窕揣摩不准,她和阿令只是负责协助,彩瑶班主是安排了他们戏班内部的人来的,但是不知何故还没来。
眼看着那仙人跳着跳着朝上面看,阿窕自以为那便是信号,猛然用力往下一沉,双手灌了力狠狠一拉。
“呀!”
一声短促的呼叫,扮演女仙的花旦呼啦一下拔地而起,哪怕她竭力维持镇定,身子却不受控的朝戏台柱子撞去。
变故来的突然,台下全都看愣了。
就在这紧要关头,天井上扑下来一个人,坠在绑着花旦腰间的仙绳上,将迎面撞向台柱的花旦势头阻了一阻,以至于,她将将要碰到又偏离开去……
两人一上一下的在空中打着转,意识到自己犯了错的阿窕忙松了仙绳,那瞬间她也吓懵了。
阿令几乎是砸在地上的,庆幸的是臀部先着地,疼得很,却没晕死过去。
可当她一抬眼就对上台下无数的目光时,阿令想,她离死也不远了。
一场戏就这么毁了。
“哈哈……”
一阵突兀的大笑声划破天际,刘瑾在椅子上笑的整个人都歪了,他回想着刚才那一幕,那个小矮子坠在仙绳上打着转,像极了他小时候在田野里钓的青蛙,咬着绳不松口,太呆了!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呢。
这无人言声,分外静寂的偌大地方,笑声似在所有人心中绕梁回转。
“清棉,打赏。”好不容易止住笑的刘瑾大声道。
站在他后边的清棉忙脆声应了。
三皇子嫔董氏一怔,“太子,这……”
她的话因对上刘瑾那双染着迷蒙的酒意,又笑意盎然的脸,咽了回去。
“都怎么了?这出戏不好看?”刘瑾淡声反问,话好似对着三皇子嫔说,眼神却扫了一圈。
话音才落地,阿令就听见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,掌声如雷。
她的心也随着那些响声慢慢地慢慢地落了回去。
很快,彩瑶班响起了下一出戏的鼓声,因为刘瑾的丰厚打赏,众人也纷纷打赏起来,班主出来领赏的时候,脸上一边儿白,一边儿红,煞是好看。
阿令是被人半拖着到幕后的,她实在没了力气,拖她的男子也甚是不客气,显然今晚的变故,彩瑶班要想在宫里打响名头,已是不可能。
台前贵席上,刘瑾还噙着笑,明显心情不错,他懒洋洋的朝左边歪了歪头,“小五,戏好看吗?”
“又喝酒,臭的很。”
五皇子刘肆良语带怒气,略显稚气的脸也泛着红,不知是气恼的,还是被刘瑾靠近而呼出的酒气熏的,因只比刘瑾小三岁,所以两人关系极好。
“你怎么没小时候可爱了,”刘瑾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,又叫他,“小五子……”
气的刘肆良使劲摇头躲开他,边跳下椅子,“不看了,看我不找父皇告状去!”
气咻咻的话,其实未见得多恼怒,反而是熟稔和亲切。
刘瑾看着刘肆良朝漱芳斋戏台幕后方向而去,眼里的笑意好似真了几分。
端坐着的三皇子嫔望着戏台,看着专注,眉头却在不经意间皱了皱。
阿令一进漱芳斋南房耳房,就打了个喷嚏,这地方常年搁置旧物,没住过人,空气里一股呛人的味。
“阿令?你来了!”本来一脸‘我命好苦’的阿窕一见阿令进来,突然有点开心,她从地上蹦起来,“可怜的阿令,这回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两人算来也是今晚初相识,因着领了同一样差。
阿令没觉得自己可怜,她只疼,双手掌心都破了皮,后臀也隐隐作痛。
“早知道就不争这份差了,每回来这晦气地方,我都没落着好……”阿窕叹口气,又抱怨自己运道不好,“都怪那个唱戏的忒轻了,我都没使全力。”
听她数落演仙人的花旦,阿令摇头,“那人也是无辜,还险些受伤。”
“说的也是,不过,你真是胆大,那么高也敢扑下去,真是不要命了,”阿窕说着又激动起来,“阿令,我细细的想了想,你这一扑可是救了两条命,我……”
阿令忙道:“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,我也是为我自己。”
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和说话声:“阿胭,你先进去呆着,我马上去找班主求情,你放心,不会有事的!”
另一个凄凄切切的女声应道:“师哥,你要快点,我怕……他们说在宫里犯了错要砍头的……呜呜……”
“阿胭,你别哭,又不是你的错……你放心,我一定会救你的。”
“好了,宫里头可不许你们这样哭哭啼啼。人送到了,谁也不许逗留。”
几人的声音近了许多,已经到了门前。
很快,一个人被推进来,门马上又被关上,严严实实的。
阿令之前看得模糊,这近处一瞧,彩瑶班的小花旦长得真是如花似玉,真论起来五官都不比那三皇子嫔差,就是这会儿哭的有点,不忍直视。
“是你、你们……”柳胭胭一看见她们,忙擦了眼泪,脸色因为扑了太多的白、粉,混着眼泪黏住了,她没察觉自己的惨状,“你们是谁,为何要害我?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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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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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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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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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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