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桑曾与她说过,这个女子很奇特。就像话本里的武痴大侠,她是个笛痴,除了对吹笛子感兴趣,其他一概不上心。彼时,有些好奇的锦灯追着扶桑问了很多,其中就有一句:皇上都拿她没办法。
隐约觉得不痛快,却转身就忘之脑后。
太后极为看好她,才想尽办法送入了长兴宫,可是,在外人眼里,却是摄政王讨要不成功,被刘浙要了去。
所以这一刻,锦灯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伤痛。像是自己坚持很久的东西被打破了,她以为自己是特殊的,唯一的,于他而言。
可是,终究有别人,他的身边从来不缺人,无论什么样的,笛裳也还算妙龄女子,也是宫女出身。
如今还是宫女,在长兴宫却呆了这么多年了,她面容沉静,平和,一看就知道在长兴宫的日子很安好。
嫉妒吧……锦灯攥紧了袖子,咬着唇,她这一刻嫉妒的想落泪。当初看着林婕妤与刘浙并肩而行的般配摸样,她也曾隐隐嫉妒过,甚至有些自卑。却不如此刻来的剧烈,或许是因为她期待的更多,在暗牢里祈祷了太多次,所以在知道自己被遗忘之后,会这样受不了。
一曲渐歇,在众人眼中笛裳款款起身,一声不响的退到原来的位子。
追着她的步子,锦灯目光移动到主位,然后瞪大了眼。
他就坐在那里!
笛裳立在他身后,垂首握着玉笛,平静的抬头对上所有人近乎炽热的注视。
今日是贤妃生辰,设宴庆贺,因为皇上也被她请来了,所以,闻风而动的嫔妃是一波接一波,如此,才有了这样热闹的场面。
佳丽成群,夺目的却没有几个。
贤妃端坐在刘浙身边,因为皇后没有来,这又是她自己的宫里,所以,这样的不合礼数的举动,大家也只是视而不见。
笛裳跟着刘浙前来最是吸引人眼球,这也坐实了近日的传闻,原来那所谓的在长兴宫偏殿入住的某绝色女子,就是悦乐司的笛裳。下一个表演的是个善舞的才人,还是个新入宫的,飞扬明媚的如花间蝴蝶。
所有人都有说有笑,贤妃也是满脸堆笑,刘浙淡漠的握着杯子喝酒。
多么和乐融融的一幕,却比外面的阳光更刺眼。
锦灯闭了闭眼,心口滞痛剧烈,扩散开来。麻木之余,她也知道,自己身子有毛病,不然不会这样老是虚弱,老是痛疼。
几乎站不稳,踉跄的退步,她想要离开。
也就这时,贤妃忽然开口:“皇上,前不久臣妾在御花园救了个昏迷的女子……当真绝色姿容,与笛裳姑娘的清华绝俗相比,又是一番风味呢。”
殿内静了静,众人屏息顺着贤妃的目光看去。
锦灯身子一僵,不知谁在背后推了她一把,轻飘飘的旋转了起来,就要往前栽倒。
清晰的听见了坐在她前面窃窃私语的那三个嫔妃惊呼声,锦灯却无力的想,能不能就这样摔晕了……也好过,被那人看着。然而,预期的痛疼没有到来,一个身影飞快的从侧门闪进来,拦腰将她抱起,一个飞旋,两人落在殿内。
锦灯脑袋一懵,随即嘴角一翘,苦笑,安排的真好啊。对上那双戏谑的炽热的眼睛,桃花眼里精光乍现。
刘勤策……几乎是僵硬着抖索起来,全身却软的没有力气挣开他的手。她觉得恐惧……不为他的挟制,而是背后那双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放手……”嘶哑的声音,是她几日不曾开口,有些喑然。
刘勤策却没有放开,而是挑眉去看刘浙。
众人倒吸一口气,丝丝作响。
“贤妃,这个美人……是本王不小心丢了的。”
丢了的?
当她是东西么?
锦灯积攒着力气挣脱,她不知道贤妃打得什么注意……为什么摄政王刘勤策会出现,她没有心思去想,所有的力气在见到刘浙那一刻都失去了。
他看她的眼神,那么冷漠,平常。她越挣扎,刘勤策也抓的紧,这样的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却有了别的味道。
“当众如此拉拉扯扯,搂搂抱抱,着实不好看吧。”不知是谁嘀咕了声,在静寂中散开来,大家都听得清楚。
锦灯窘的脸发红,也是气的,瞪着眼去看刘勤策,她第一次打心底里气怒,恨自己没有反抗之力,被人如此挟制,还是当着众人的面,还是在那人面前……她最在意的还是最后一点。
刘勤策察觉到到了她情绪波动厉害,呼吸急促,脸颊红的不正常,心里一紧,连忙松开了她,轻声道:“你没事吧?”
趁他一松劲,锦灯深吸一口气,用力推他,刘勤策不妨她如此抗拒,微微一愣,由着她脱离他。
强撑着站着,锦灯喘着气说道:“摄政王搭救之举,奴婢不胜感激……然,初次见面,不胜惶恐……奴婢当不起摄政王之词。”
边说边退开,站立不住,索性一咕噜跪下去,却不是朝着刘勤策,而是主位上的那人,要跪也只想跪他,这样的念头,从不曾熄灭过。
“呵呵……摄政王掠美心切,倒是当众说起谎了?”贤妃笑着打趣,眼神却一直锁着身边人。
刘浙握杯的手一直青筋暴起,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“贤妃当真喜欢说笑,本王从不说谎,说她是她就是。”
刘勤策话对着刘浙说,见他无动于衷,边轻笑着踱了一步,想要去拉锦灯起来。
众人嘘唏一声,这个摄政王还真是大胆。
锦灯瞥见他伸过来的手,避之若蛇蝎般颤抖着往旁边退,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她脱口而出的拒绝,当众打了刘勤策的脸,后者也没有丝毫不悦,反而更显兴致昂扬。
“哎呀,是不是因为本王这些日子没来接你……”
“陈全!”
忽然刘浙出声了,刘勤策的话自然没了下文,他眼神一亮的回头去看刘浙。
后者面无表情的起身,陈全在一旁呆若木鸡了很久,被这一声叫唤,惊得神魂归位,连忙回答:“奴才在。”
“按宫规宫婢见了皇上不行礼问安,该当如何?”
刘浙边问边往下走,陈全垂头跟上,措辞道:“送惩戒司杖责一百,若是情况严重,可处之绞舌之刑。”
刘浙顿住脚步,止于刘勤策身前,也是锦灯身侧,冷然道:“皇叔可知这宫女是长兴宫的?”忽而冷笑,“欺君之罪,皇叔觉得重不重?”
那一瞬而发的冰冷气息,刘勤策感受的清晰,禁不住冷了脸,收敛了眼里的戏谑玩味。
刘浙从来不笑,在他面前从不曾,这一瞬的冷笑,看的刘勤策一震。
刘勤策轻佻一笑,俯身过去,轻言道:“重不重本王不知道,要试一试呢。”
朝中大臣三分之二皆是他的人,纵然刘浙将兵力潜移了回去,要动他,还稍微差点火候,摄政王不是一个空名。
摄政呢。
先帝在位,他就把握了很多权利,刘浙靠着他的扶持上位,又是揽了不少权。他就如一道腐梁柱,燕宁王朝的最大的那根,轻易动了,或许是面临坍塌之险。
刘浙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,眼神深邃的看不出变化,刘勤策眼里的兴味很浓,越是与他计较,他越是兴奋,因为刘浙太过淡漠,毫无破绽可寻,只有激怒他,才有机会找出薄弱点。
锦灯会不会是呢?他很期待。今日的这一出,不是他的计划,却也算略微知情。
贤妃设宴,竟然邀请与他,前来传话的香堇,若有似无的提到了贤妃准备了一个意外惊喜要送与他。
本待要早点进殿,却被拦截住,引到侧门口。这接下来的发展,自然是他一手导成的。
先推人,在救人。
“方祁在紫宁城一百里处……遇刺身亡这个消息你觉得怎么样?”
刘浙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,然后在他惊愕之际,抬步走开。
“对于这种目中无人的奴才,送去惩戒司处于绞舌之刑。”
跟着他的陈全步子一踉跄,立马应声点头,当着众人的面,唤来了两名刘浙的御前侍卫将呆滞的锦灯拖走了。
贤妃等人还未从他的话里回神,起身恭送圣驾,纷纷愕然。
绞舌?这个也太狠了。
贤妃却不以为然,反而蹙眉,这样的发展不是她预料的。她是想将锦灯奉上的,只有捧高了,摔下来才会痛的。
可是,刘浙却不要?枉费她请了刘勤策来做戏,激怒刘浙,不是说吃醋的男人智商最低么?
为何,对他而言,就不是呢。
刘勤策闪了神,方祁要是死了,他的全盘计划就毁了。因为太过在意,所以刘浙一说,他就想着立马回府确立消息是不是真的,锦灯的事情当然抛之脑后,望着刘浙远去的背影,心一跳,提起的步子千斤重。
稍一回神,锦灯哪里还在?好个刘浙,敢耍他……他追着往外走,那拖着锦灯的侍卫却没了影。
贤妃也是派人去追着看,是不是送去了惩戒司。
从文承宫出来的刘浙脚步拐了却不是回长兴宫。随即出来的陈全领着锦灯飞快的跑,当然他是跑,两个侍卫拖着人步子再快,也跑不起来。
锦灯有些眩晕,绞舌?光是想,就觉得舌头痛极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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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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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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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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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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