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贤妃,这等犯忌讳的话,还是不要再说了。”皇后略带不悦的看她,然后转头道,“中毒者现在怎么样了?”
贤妃冷笑,犯忌讳?提及先帝就犯忌讳了?她不过是想要某人知道,有些事情莫要忘了。
郑太医垂着头,他有些预感,想要安然无恙的在宫里呆下去,也是奢望了。
陈全硬着头皮回答:“已经没事了……中的是碎心散”
“陈公公,这中毒的人是谁……你好像不愿意说?”
存心搅和的贤妃又开口了。
站在她身后的还是香堇,按说她也过了二十五的宫女,与皇后的侍女沈鸢是差不多的,只不过,贤妃可不是皇后,香堇长得也不出众,安分的很,又很忠心,使唤的顺心,自然舍不得放她出宫去。
等贤妃一说完话,香堇就微俯下身子轻声说了几句,她露出一抹了然的笑,看着陈全埋头躬身赔罪。
只字不说是谁。
皇后心里也有了计较,却不甚在意的开始吩咐身后的侍女问话。
前殿这般热闹着,刘浙的寝宫内却是静寂无人般。
刘浙不是闲人,今日的日程安排却被打乱了,以至于他都忘了这个时候该去御书房批阅奏章了。
其实,他的生活是极为单调的,看书,看折子,睡觉……偶尔逗逗威风,后宫也会走上一趟,一天下来,就这样过去了。
当然,那是之前,现在他望着锦灯,本来打算让人给她洗洗脸,后来懒得叫,就自己拿起一旁架子上的面巾沾了水替她擦起脸来。
锦灯毫无所觉,她唇边的那颗黑痣不是简单的墨水,而是混合了发面的碱水,特制的,这些都是扶桑的招数,凝固在唇边的痣,也不是不能洗干净的,只要一个方法,那就受热,换言之有特别热点的水也能擦干净的。
修长的手指不知觉的轻刮了刮,没有褪色。蓦然想起第一次看见的时候,些微的惊讶,最后觉得好笑不已。
小小年纪,鬼主意倒是不少,继而想起为她画的画,无心之举,倒是成全了她。
不是不觉得她容貌变化的,那眉眼间的灵动……不经意间流露的清艳,已经有了不一般的动人魅惑,却时时被她孩子气的举动毁的一干二净。
他不是食色性也的一般男人,但也不是看破红尘的无欲无求者。
锦灯迟钝懵懂,而他又何尝真正的懂?
少时,生母夏氏不受先帝宠爱,使得他们处境艰难,他从不觉得先帝薄情寡义,很漠然的看待,后宫女子那么多,夏氏只不过是其中一个。
而真正让他在意的,是先帝刘义和对先华妃的宠爱以及他的死……冠绝六宫,荣宠不断的华妃,多情到滥情的云和帝,那是一段连帝王都守护不了的悲剧爱情。
云和帝临终前曾与他说过一句话: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……谁知有情却被无情误。
彼时刘浙只为他悲哀,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他是真的有情?
人人皆以为他是殉情,可笑的是,他的确是为那个女人死的,只不过,刘浙却不以为那还是情,他殉的只是他自己的情。
不管是这个宫里的晦暗,还是云和帝的惨淡收场,亦或是,他处的位置。
只造就了一点,他刘浙,是无情的。
看得多了,真正打动过他的情,却是两个女人……一个是新建的荆沙宫的前身乐清宫的韩良媛,一个是与韩良媛一起死的王才人。
她们两人是他的人,由他挑选入宫,安插在后宫,一直是颇为有价值的棋子,最终是牺牲了。
只因为,她们动了情,不管是对他有了不该有的心思,还是她们两人之间发展了些超乎常人的关系……皇嗣谋害案,他牺牲了她们,毁了太后的棋,最后直落了一点,他最厌恶情之一字。
今日,他看见锦灯蓦然变了脸色,一瞬而逝的惊慌,从心底滑过,冷着脸半日回不来神。
那未知的从不曾有过的感觉,害怕?跳动的心,像是被针刺了一下,他蓦然想起,夏氏,生他养他的夏氏,是死于碎心散。
在他面前,倒下,血流不止,直至死亡。
那个晚上,天很冷吧,所以他才会冻僵了般,整整四天?五天?他也不记得,一动不动的呆着那里。唤醒他的是那句软软的呼唤,还有个小小的暖壶一样的身子扑腾在他身上,带着她的狗,一直在他耳边,在他脑海里晃荡……
多少年了,他那绝好的记忆瞬间复苏,才会久久的呆滞。
碎心散……
手指微滞,蓦然发现锦灯的脸已经被他擦的发红,唇边的痣更是黑中带红,晕染开了,成了黑色印记。
脑海一声炸响,刘浙仓促起身,飞快的甩了甩手,暗恼:怎么会这样……他在干什么?
替她擦脸……盯着她发呆,神思恍然……将面巾丢开,刘浙落荒而逃,虽然步子稳,身子挺直,面色沉凝,心却是真的乱了。
锦灯总是不经意间就触动他心中的隐弦,一次次,他抗拒的了多少次呢?
当他阴沉不定出现在前殿时,众人一愣。
纷纷行礼,跪地的叩首,坐着的起身,站着的跪地,有条不紊。
皇后行礼的动作有些僵硬,这个人多久没见了?是不是她不主动出现,他都忘了她?
刘浙扫视了一圈,最后视线落在她身上,挑眉不语。
皇后对上他的眼神,不慌不忙,却再也没有当初那样的笑容了。佯装的也好,真心的也罢,至少当初还能笑出来,如今,是真的没有了心思。
尝试着牵动唇角,表情却定住了,再无其他神色。
“皇上……臣妾刚还说怎么半天都不见皇上出来呢……”
贤妃娇嗔出声,明艳的脸上绽开如花笑容。
刘浙转而看她,后者一喜,迎上去问:“皇上,好些日子没去文承宫了……臣妾……”
“陈全。”
刘浙不耐的打断她,罔顾她一脸喜色与期待。
“奴才在……”
刘浙瞟了他一眼,随即就要往外走。
后者领悟,却没有跟上去,而是踌躇的说了句:“皇上……刚皇后已经查出来下毒之人是扶桑……”
人群中跪着的扶桑已经不在了,被人押送去了惩戒司。扶莒因为阻扰侍卫拉人,而被一起带走。
郑太医仍在一旁候着,无他,只因为能查出扶桑,他功不可没。
碎心散,是藏毒,一般宫女怎么会有?而且这毒下的也很巧妙,寻常的将粉末倒入菜中,银针一试就暴露了。
郑太医验查出菜有毒,那是因为被筷子搅拌后沾染上去的,真正的毒不在那看似色香味俱全的豆腐脑上面,而是筷子。
碎心散融水,涂在筷子上面,而且是刘浙用的筷子……下毒之人的高明之处是没有将整个筷子都涂上。
只有极为熟悉刘浙用膳之人才知道,刘浙握筷子的方式,以及他习惯将菜夹一半,尝一半,只一口,就放下,与筷子相触的距离少之又少。
而锦灯当时吃的时候,分明允了筷子一圈,才吃了东西。
扶桑的计划里没有刘浙会动手夹菜的,一旦夹菜,那计算好了的距离就被打破了,沾上毒的筷子接触了食物……那必是有毒的。
扶桑为刘浙布菜以来,他不曾动过手,这次出现误差,全都是锦灯的功劳。
所幸,锦灯急中生智就抢了过来吃,原计划是等刘浙吃完,她再想办法吃的。
这些郑太医是分析不出来,他只是按规矩检查发现被折断的筷子,竟是含毒的。追溯到扶桑的头上,不过是时间问题,御膳房的人为了自保当然什么话都直说,包括扶桑领走了一双筷子,久未送还。
皇后等人还未开始追究她的动机,扶桑就坦然认罪,其后,闭口不言。直到被带走,都没有说一句话。
这态度自然引人遐思。
她为何下毒?
明显不是想要害皇上,只是针对那个宫女?不过这方法也太玄乎了。看起来就像个计划好的阴谋一样,巧合的很。
越是百思不得其解,越让有心人好奇。
顺利解决了这件事,皇后,贤妃却都没有走的意思,两人不紧不慢的在前殿坐着喝茶,两人心思都很深。
而后,刘浙就出来了。
陈全的目的很明显,扶桑送去惩戒司等定下罪来,就只有死路一条了。
刘浙脚步没有停,心却动了动。
“庆之哥哥……不要……她……”
那句话,陈全显然也听见了。
不要……她?
不要让她死……不要杀她……
陈全如此以为,锦灯定是要保人的。
而且他还是不相信扶桑真的下毒了,郑太医的说法,他是第一个反驳,然而只能在心里想罢了。
直到走出去了,刘浙才吐了口气。
不要救她!
这才是锦灯要说的,都敢在他面前做戏了?刘浙是什么人?
锦灯变了脸色那一刻,或许他还有些懵,只是等人一倒下去,他就知道个大概了,而扶桑的出现,为锦灯解毒,前后一贯通就知道怎么回事,最后才会特地让郑太医来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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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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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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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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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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