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里亮着的灯,整整三个小时才熄灭。
一声轻响,手术门被打开,医生和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来。
顾茗浅颤抖着身体走过去,扑在床畔,望着那张俊美如斯却毫无血色的脸,哭得撕心裂肺。
她一边抹泪一边道歉,“对不起...商郁......”
“医生,情况怎么样?”齐晋急得满头大汗,心提在嗓子眼,颤抖的嗓音已经暴露他的紧张。
医生低头看着病历,从容回道,“放心啊,现在已经脱离危险,除了左腿粉碎性骨折外,其余没什么大碍。”
“手术很成功,伤筋动骨一百天,得看恢复情况,恢复得好,以后没什么大碍。”
齐晋重重舒了一口气,抓住病床的手正在松了松,身后的几人也是同样宽心下来,推着病床往病房走去。
还好,只是骨折,真是福大命大,车前盖都被撞飞了,路人拨打120,救护车来得及时,人没事。
顾茗浅守在床畔,不眠不休,任由齐晋怎么劝都不肯离开。
凌晨四点钟,病房里的其他两人在心跳检测仪的声响中逐渐昏昏欲睡,眼皮撑不开。
床上的男人长睫轻轻颤动,狭长眼眸睁开,露出略带昏暗的眼,几秒后,漆黑瞳眸深幽些许,薄唇轻动。
“...齐晋。”
他的声音不算大,可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十分突兀。
顿时,手中触感传至脑部神经,他瞳眸转动,看见那张趴在床畔上的人时,眼底划过一抹厌恶,手掌微微用劲,挣脱开她的手。
“老大,你醒了?”
齐晋一脸喜色走过来,随着他的动静,顾茗浅也被惊醒,一睁眼就看见商郁的脸,激动得眼泪直落。
“商郁,你吓死我了。”
“还好没什么大事。”
她抽泣哽咽着,眼眸红肿,十分惹人怜。
可商郁不曾看她,注视着齐晋,平静开口,“我的腿断了吗?”
他能感觉到剧烈的疼痛。
“没有,老大瞎说什么呢,只是骨折,医生说了,几个月就能恢复的。”
顾茗浅喜极而泣道,“幸好只是骨折,恢复好了什么后遗症都不会有。”
商郁淡淡道,“推个轮椅进来。”
齐晋心中猜到什么,顾茗浅也是,她笑容一收,急切道,“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移动,要是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他微微闭眼,冷漠吐字,“滚。”
她气得咬牙,“商郁!”
齐晋面露迟疑,“老大,还是......”
“去推。”
他刚醒,身上气力并没有完全恢复,几个说话的功夫,已经有些吃力。
左脚疼痛阵阵传来,他疼得后背满是冷汗,面上却不显半分,极力克制自己的呼吸。
“商郁,你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,伯母不会把人还给你,何况她也不会真正伤害江穗,你怕什么?”
她的每一字,都被商郁无视得彻底,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正眼瞧过一眼。
齐晋扶着商郁下车,能清楚的听见他倒吸凉气的声音,以及看见额头冒出的冷汗。
“老大,要不我回帝都一趟,你留在这里?”
无论是什么样的建议,都得不到回应。
商郁强忍着剧烈疼痛,终于坐上轮椅,他背靠着椅背,闭眼缓和气息,苍白唇瓣微动,“走。”
“商郁!”顾茗浅一把抓住他的轮椅,颤抖着嗓音哀求,“别去行不行?你的腿会废掉的。”
他的脸近在咫尺,可那冷漠的眼神,就像在看待仇人一眼,殷红眼尾透露三分凉薄。
“滚。”
齐晋抿唇拉开顾茗浅,推着轮椅走出病房。
私人飞机离开地平线的那一刻,天际一抹晨光微露,嫣红染在天边,带着惊心动魄的美。
晨光自窗户打落进来,映衬着男人如玉般的侧脸,勾勒绝美弧度,将他眼中悲凉遮掩,却无法抹去。
明明希望就在眼前,却好像怎么也抓不住。
陆哲那边已经连夜派人去大范围寻找,却没有得到任何线索。
直到第二天中午,他在机场接到商郁,神情露出震惊之余多了一抹担忧。
“boss,你的伤严不严重?怎么会弄成这样?”
商郁不答,眸中难掩疲惫血丝,沙哑问道,“徐音在哪?”
“应该是您家,她这几天都没出门。”
“回紫园。”
“是。”
如若是回紫园,那定然就是一场腥风血雨,陆哲很有先见之明,现在商郁又是这样一个情况,他不敢掉以轻心,连忙喊了一车保镖过来。
他们抵达紫园的时候,保镖已经等在那里。
别墅内如今是徐音做主,除去她,门口还有两个保镖站在那里。
商郁面无表情动了下手指。
身后保镖直接冲上去把人扣下。
“少爷,您回来了!”
正在洒水的管家听见动静,激动得立马丢下手里的活,跑过去一看,顿时惊了。
“哎呀,这腿怎么了?”
陆哲讪笑一声,“先不讨论这个,徐夫人在里面吧?”
“在的,夫人这几天一直都住在这里。”
管家连忙上手,帮忙推着轮椅进屋。
刚进玄关,就听见徐音在使唤着刘妈捶肩,发出舒服的喟叹声。
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自门口传来,惊得徐音浑身一抖,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。
“什么动静?”
两人回头望去。
只见一行人矗立在门口,最中央的轮椅上,赫然是商郁那张阴沉得几乎和阎/王无异的脸。
徐音蹙眉望去,果然看见门口的那扇玻璃花纹状的装饰品已经碎裂在地上,显然可见商郁的怒火。
她顿了顿,然后云淡风轻道,“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,生气就摔东西。”
“人在哪。”
他声音压低,沉冷阴鸷的脸色紧紧绷着,秉承着唯一那点血脉关系,强忍胸腔翻涌情绪。
“什么人在哪,我不知道。”
徐音不曾回头看他。
他嗓音暗哑,咬着字重复,“人在哪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商郁平静抬眸,朝陆哲道,“报警。”
陆哲面色一僵,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有所反应。
听见这句话,徐音动作停顿,似乎被逗笑了,起身走向他,戏谑道,“亲儿子去告亲妈?真是天大的笑话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商郁的腿上,顺势关切了一句。
“腿怎么伤了?”
商郁面无表情扯动嘴角,冷冷直视她,唇间溢出一句话。
“断了一条腿而已。”
徐音浑身一僵,脸色的笑容转瞬退去,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“什么?”
他微微一笑,眼眸却是一片冰凉,缓缓把话说下去。
“我最后再问一次,人在哪,我不介意再断一条腿,就当是送给你的礼物,如何?”
“你疯了!”徐音嗓音颤抖,脸色因情绪激动而略显狰狞。
她气极反笑,嘲弄道“你甘愿为了一个女人成为瘸子?威胁我?我会怕吗?”
“陆哲,报警。”
商郁嗓音沉冷,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。
既然如此,陆哲也不得不按照吩咐拿出手机。
手指按动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,商郁十分平静,和徐音四目对视中,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碰撞,似较量似博弈。
在陆哲按下拨打键的前一秒,徐音开口制止了他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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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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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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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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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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