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桌上震动,江穗走过去一看,屏幕上显示商郁两个字。
不知为何,她心口微微浮动,眼眶温热,差点又落泪。
整理好情绪后,她才拿着手机去了阳台,清风吹在脸上,散掉脸颊热意,那个巴掌印似乎也不怎么疼了。
“喂?”
她刻意压低嗓音,生怕他听出来什么。
商郁缓慢开口,“怎么没回我消息?”
一般,过个四五个小时,他没收到信息,都会打电话过来询问,语音里带着点不满的怨气。
江穗老实道,“没看手机。”
确实没有看。
商郁顺着她的话问下去,“在忙什么?”
她纠结了一下,还是选择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,不然没有很好的借口。
“练习古筝。”
“嗯?你会弹古筝?”他嗓音带笑。
“嗯。”
“是有比赛吗?”
“不是,校庆有个节目。”
他停顿半晌,才散漫出声,“校庆啊。”
她的表演,他想去看。
可是,他不能去。
隐忍克制的情绪,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起,他难以抑制,漆黑眸中浓稠的墨色翻滚。
许久,他低哑道,“你希望我去看吗?”
江穗怔了下,心中小人作祟,她咬着唇。
“你忙,不耽误你的时间。”
商郁喉结滑动,缓慢发出一个单字,“嗯?”
“我要洗漱睡觉了,挂了,再见。”
话毕,当机立断挂了电话。
而后的两天,秦韵没有出现在学校,有人说她在住院。
因为故事的主人翁不在,这件事情倒是也没闹大,只有舞蹈室的人知道。
江穗终于等到胡教授回来,顺利拿到舞蹈室的监控。
监控里,那个器材,实则摆放的区域并不在练习舞蹈跳舞的范围,是秦韵自己跳得一时忘我,没有注意到脚下。
而江穗,蹲在地上扒拉着自己的水瓶,正在考虑从哪个乐器开始整理,秦韵就摔倒了。
自始至终,她都没有移动过地上的东西。
这也就证明,她和这件事情是没有关系的。
她把监控录像发给李微。
李微:我相信你,秦韵在第一人民医院的八楼vip室,你去把监控带给她吧。
这件事情,相关人员只有江穗一个,需要解决问题还得她自己亲自去。
段安琪当机立断表示自己必须去。
她一定要好好会会这个秦韵。
江穗无奈道,“好吧,若若你就留在宿舍吧。”
去两个人就够了。
段安琪坚持打车去,江穗拉着她直奔地铁站。
“地铁半个小时就到了。”
她认真道。
段安琪偏头看她一眼,只能勉强应下,跟着她挤地铁,连个能坐的空位都没有。
她抱着杆子无聊极了,见江穗不玩手机盯着地面发呆,她忍不住靠过去。
“喂,你和那个开豪车的什么关系?”
若是以前,听见这句话,江穗或者会觉得心中不舒服,可了解了段安琪的性格后,她并不是很抗拒她的直言直语。
“朋友。”
“怎么认识的?”
“嗯...家里小区那边,算是老乡。”
商郁应该也是彬城的吧。
“这样啊。”段安琪若有所思,忽然贼笑起来,问,“他多大年纪,长得帅不?”
江穗默了默,老实点头,“帅。”
至于年纪,不知道。
段安琪脑袋机灵,一下子就把知道的事情串通起来,猜测道,“你那张顾茗浅的亲笔签名,该不会是这个帅朋友搞到手的吧?”
“......”江穗表情僵了僵,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钦佩。
这也能猜中?
她勉强点头道,“差不多吧。”
“没想到你看上去呆呆傻傻的,混得倒是不错。”
段安琪来了个总结。
再加上,江穗连监控都能让教授帮忙搞到手,肯定不一般,至少在人际关系这方面,还是不错的。
半个小时后,抵达医院。
江穗小声叮嘱一句,“待会你别动手。”
“......”段安琪狐疑看她一眼,“我是这么鲁莽的人吗?”
“......”
她抿着唇,带着段安琪乘坐升降电梯上楼。
vip的房间外环境安静,除了几位走动的护士和医生,基本上没有什么动静。
江穗和护士禀明来意。
“你稍等。”
护士进去询问病人的意见。
片刻后走出来,摇头,“不好意思,病人说不认识你们。”
“......”段安琪捏紧拳头,气得咬牙切齿。
江穗按住她的手,问护士,“那我们可以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拉着段安琪在走廊上坐下来。
“我们在这里坐着干嘛,她不会见我们的,肯定是心虚。”
段安琪怎么会看不透秦韵那样的千金小姐,一遇到对自己不利的事情,只会躲避推卸责任。
除了会仰仗家里的权势,还有别的本事吗?没有。
她面露不屑。
江穗面庞神情平淡,目光打量着来往的人,声音放轻道,“我们等一等。”
“等谁?”
“待会你就知道了。”
这一等,就是三个小时。
滴。
电梯声音响起,随即,电梯门打开,迎面走来一位短发女士,走路身姿挺拔,气质不凡。
在她即将要拐进病房时,身边走过来一个人。
“您好。”
短发女士停住脚步偏头看去,是两个女学生,漂亮脸庞上尽显青春恣意。
她沉声道,“有事?”
在她沉压目光下,江穗不由挺直脊背,语速很快,“我们是秦韵的同学,有件事想找你聊一下。”
这位女士,是秦韵的后妈,曾经是一名女军官。
秦韵的爸爸是商业圈出名人物,在网上一搜就能搜到,包括一些基本的家庭信息。
网上写的乱七八糟,有真有假,但江穗只信一点。
那就是,一名曾经的女军官,一定会坚守原则问题,不会让任何有证据的事实被平白辱没。
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,短发女士眉梢紧皱,陷入深思。
段安琪紧张的看了江穗一眼,两人不由自主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你跟我进来。”
半晌后,短发女士起身,领着江穗进了病房。
屋内,秦韵正躺在床上欢快刷着剧,听见开门的动静,她以为是她爸带好吃的来了,顿时喜上眉梢看过去。
结果看见短发女士那张铁青的脸。
她笑容散去,转而看见跟在后面走进来的人。
江穗?
“监控录像我已经看过了。”短发女士板正着脸,朝秦韵道,“摔倒的事情,确实和这位江穗同学没有关系。”
“你向她道歉。”
秦韵的脾气,她当然清楚,是一个被宠坏的娇小姐脾气,偶尔蛮横不讲理,喜欢耍小性子。
江穗静静看着秦韵,十分平静。
“凭什么,受伤的是我,我凭什么道歉?”
她当然不愿意,恼怒目光瞪着江穗,但碍于短发女士在这里,并不敢说其他难听的话。
短发女士一脸淡定道,“如果你不道歉,我就把事情告诉你爸爸,让他来评判这件事。”
至于她爸听谁的,显而易见,这个后娶的老婆,比秦韵有发言权。
“对不起。”
秦韵语速飞快,扭开头不看江穗。
短发女士回头看了一眼江穗,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和动作后,才出声道,“没听见。”
秦韵咬着牙,不得不憋屈道,“对不起。”
江穗神情微动,朝短发女士颔首道,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没事。”
短发女士目送她离开。
江穗只需要听见秦韵的一声道歉,她只是想证明,自己没有做错任何,她问心无愧,被人冤枉,理应得到这句道歉。
两人回到学校。
在女生宿舍的大门口,有个颀长身影立在那里,路过的女生无一不惊呼着回头看他。
男人虽然戴着口罩,可挺拔身姿俊逸斐然,脖颈修长,突出喉结性感勾人,端正的五官冷白皮肤毫无瑕疵。
立体眉眼深邃星尘,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勾,最终敛入褶皱双眼皮中,漆黑的眸带着冷凛戾气。
冷漠得拒人于千里之外,偏偏又叫人挪不开眼睛。
江穗的视线定住了。
商郁?
他怎么在女寝楼下?
段安琪一眼看见那个鹤立鸡群的男人,惊道,“我们学校还有这等高级货色?”
她眼睁睁的看着江穗带着她往这等“高级”货色走去。
看着越来越近的距离,段安琪怂了,凑在江穗耳边小声嘀咕。
“要不你一个人上去问个微信吧,我在楼下等你?”
男人气场强大,她根本不敢亵渎。
看着周围越来越多悄悄偷拍的人,江穗心跳加快,几步走过去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段安琪别别扭扭尴尬的神情顿时愣住。
目光在江穗和男人之间来回一看。
诶?熟人?
她心口猛跳。
这是那个开豪车的帅朋友?!
真豪,啊不是,真帅。
商郁垂眸看着她,低哑的嗓音居然透露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哀怨和委屈。
“你没回我微信。”
“...!”段安琪瞳孔猛然放大,干笑一声,“我先,我先回宿舍,你们聊。”
她踩着高跟鞋,跑得贼快,然后,躲起来,偷拍。
江穗无法忽视周围来来往往的打量目光,她抓住商郁的手臂,将人拖走。
离得最近的是一个老式篮球场,地皮翻烂,篮筐脱离,已经几乎没有人会在这里打篮球。
她带着他走到篮球场,松开手,仰头看着他,回答他刚才的话。
“那你也不能直接来宿舍找我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语气极淡,带着点漫不经心,注视她的眼眸中流淌着两分眷念。
江穗从嘴里蹦出四个字。
“人多,眼杂。”
还好他戴了口罩,要是不戴口罩,明天指定得上新闻头条,火爆一整天。
商郁忽而问,“你生气了吗?”
“?”江穗无辜眨眨眼,一脸茫然。
他提醒道,“顾茗浅。”
她恍然,只是,还是不懂他为什么会觉得她会生气,顾茗浅虽然说话是奇怪了一点,但也没干什么。
“我和她,真的不熟,没有任何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。”
商郁轻声开口,注视她的眼眸透着认真神情,字字真挚。
他抬手,摘下口罩,露出那张清隽的脸,唇角勾起的笑着带着无奈。
“穗穗,我只认娃娃亲。”
江穗脸颊“嗡”的一下就红了。
她不懂自己为什么心跳地这么快,就好像,那炽热心脏要蹦出来似的,一下一下,敲打在她心房之中。
像是击溃她日夜垒成的碉堡,伸手触摸在她最脆弱的内心。
“我......”
“我说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。”
一道戏谑嗓音从一侧响起。
江穗偏头,看见齐鸣那张格外欠揍的脸。
他似笑非笑道,“鼎鼎大名的商总,还会屈尊大驾来这种地方?”
商郁淡淡侧睨他一眼,嘴角没什么情绪扯了扯。
“滚吧,我不想看见你倒胃的脸。”
“巧了,我得看着你的尊容才吐得出来。”
“......”
江穗抿着唇角,难以抑制想笑的心。
这兄弟两,很兄弟。
齐鸣把目光放在江穗身上,眸光多了两分意味深长,“你真让我意外,看来真是用情至深。”
原本以为,知道真相的她会选择远离商郁,倒是小看了她,看上去柔柔弱弱的,口味倒是挺重。
三言两语,居然起不到任何作用。
商郁眸色暗了暗,看向他的目光,暗藏警告和冷厉。
“你最好少看她一眼。”
他容不得其他人用那种窥视目光扫视江穗,像是赤裸裸的偷窃,又像被人玷污。
商郁舌尖抵了抵脸颊。
“你护得这么紧?”齐鸣先是一愣,而后认真盯着商郁,须臾间笑了两声。
“有生之年,我还能看见这一幕?”
“我的好哥哥啊,你真是......堕落啊。”
齐鸣阴沉沉目光骤起,笑容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唇边的冷意。
他嘲弄道,“你这样冷血的人,也配得到什么吗?”
“你不配。”
商郁下颌紧绷,下意识看了一眼江穗,对上她水润双眸,里面充满担心。
他笑了下,撩起眼皮看向齐鸣,嗓音缓而低沉,“你还是没有长进,说的话毫无攻击力啊,弟弟。”
“你不配叫我弟弟。”齐鸣冷冷一笑,眸光里闪过一抹憎恨,“我没有杀人犯哥哥。”
几个字,就像是捅破牢笼的最后一点支撑。
商郁宛若一只被激怒的豹子,面色阴沉,在下一刻,猛然冲向齐鸣,一个箭步扑倒了他。
空气里响起拳头打在骨骼上的声音,暴戾又血腥。
江穗小小惊呼一声。
事情变化突然,男人身高体大,压制在齐鸣身上,鼓起青筋的手背,狠狠握拳,打在齐鸣下颌上。
齐鸣硬生生被打掉一颗牙,吐出血来。
“别打了!”江穗瞳孔震惊,看见齐鸣流血了,害怕他被打出什么事来。
她试图去拉商郁。
然而,下一秒,齐鸣猛然用劲,一个起身,将商郁翻转,两人旗鼓相当,力气差不多,互相博弈。
“小心——”
随着江穗的一个惊呼,两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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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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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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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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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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