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阳光透过玻璃,铺到书房的小桌上,横跨过一叠叠的昨夜和试卷,有一小片光趴伏在说话的人的胳膊上。
浪浪转着签字笔,越过竖起的试卷顶端,瞄着坐在对面软成一团的好友。
美美枕着自己的手臂,有一笔没一笔地写着。
写了大半天。
美美的脑子已经木了。
她瘫着,掀起眼皮看了浪浪一眼。
“每天的作业都做不完,你还想着出去玩?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,只想开学。”
放假,作业翻了好几倍。
她已经写得想和自己的床难舍难分了。
眼神一飘,她瞥见浪浪妈妈送来的水果沙拉,用插着的牙签叉起一个。
一边吃着,她一边口齿不清:“你妈妈真好啊。好吃。”
浪浪的表情茫然了一刻,道:“嗯。”
美美瞧了浪浪两眼,觉得她有点奇怪,就问她在想什么。
浪浪想说自己觉得哪里不对。
可她家一共三个人,她,她爸,她妈。她是个普通的高三学生,她妈妈和爸爸是普通的公司职员。
都很正常。
但她……
“你真的没想过走出去么?”
美美摊开双手,吐槽道:“我可不像你,初中在省外上的,心早就野了。我从出生到毕业,都在这个城市。我爱它,我不出去。”
浪浪试图拿牙签的动作一顿。
如果不是美美的语调太平淡,还有股说不出的阴阳怪调,她还真以为这姑娘喜欢死这座城市了。
说到初中……
浪浪拧了拧眉。
美美以为她是不乐意自己拒绝,坐直了身体,严肃地说:“虽然你爸妈很疼爱你,但你也得上完高三,考上大学啊。要上进,找个稳定的工作,然后找个对象,生个孩子,过完幸福快乐的一生才行。”
像是要给浪浪力量,美美握住了她的手。
浪浪差点没忍住,将对方的手甩出去。
这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天。
灼热干燥的午后,带着水果香味的空气,好友温热的体温,以及手伸到日光下能感到的微微温热,门外有很轻的电视声,以及人走路时发出的鞋子踢拉声。
真实,又平常。
浪浪:“可我好想出去看看世界。”
她总觉得在这里,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而这话落下,四周像是按下了暂停键。
一瞬间安静地彻底。
就连美美的表情,都顿住了。
但这一切只发生了一瞬间,或者更短的时间,周围又喧嚣起来。
仿佛错觉。
“你说什么呢?这个城市的景点你都逛了么?我市有几个公园你知道么?别有那么大的野心,先从本市逛起吧。”
浪浪低下头,执着地问:“你不想走么?”
“走什么走啊,我们还要考高三啊。”美美说着,那笔端敲了敲浪浪的脑门。
浪浪还要说什么,美美的手机响了。
美美接起电话,小声对浪浪说是自己老爸。
浪浪点头。
美美接通后,企鹅电话上就出现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,他严肃地问美美卷子做得怎么样,有没有因为在同学家,就玩得忘了作业的事情。美美立刻拿起手边做完的试卷,说自己明明很努力,还要浪浪作证。
浪浪点头,应和。
中年人冷哼,似乎不信,说浪浪迫于美美淫威撒的谎还少么云云。美美抗议,说他人身攻击……
浪浪就看着,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滋味。
像是羡慕。
可浪浪明明也有父母,按照美美的说法,他们也很爱自己。
不对,为什么要“按照美美的说法”?
她自己没看见、体会过么?
那种陌生又若有所失的感觉再次袭来,浪浪怔悚了片刻。
美美挂了电话,说不能再陪浪浪了。
“我爸就是个死心眼,我不在他眼皮子底下写作业,他就当我在胡写。真是服了他了,我得赶紧回去。”
她火速收拾完卷子,背上书包,到了门口,还让浪浪好好写作业,开学再见。
浪浪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身影,沉默着。
“咔。”门关上了。
她是怎么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太对劲的呢?
“吱——”
卧室门被打开,浪浪妈妈微笑着问:“浪浪,你爸爸弄到了张票,可以去一个带水上主题的旅游区,你想去么?”
浪浪僵硬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我其实不太想去……”
“我刚刚有听见哦,浪浪你说想出去走走呢。”
妈妈依旧笑着,但浪浪浑身冰凉。
又是这种感觉。
这种违和感。
明明是偷听,为什么说得这么光明正大?
而且,为什么这么及时?
她跟好友闲聊完,立刻就有出门的机会送上来?
“是本地的吧。”
“是的呢。”浪浪妈妈的笑停顿了下,有些诧异地问,“难道你是想去别的市游玩么?可你爸爸只能弄到这张了,如果去其他地方……”
说完,她似乎还很不好意思。
浪浪知道,因为家里穷。
去外地,很花钱。
“算了,等我考完吧。”
说完,她低下头,假装继续写作业。
浪浪妈妈静静看了她一会,关上了门。
门外,脚步声逐渐远离。
浪浪写了几笔,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向楼下。头顶的日光辣得人浑身流汗,小区里的汽车嘟嘟地驶过,留下一串尾气。坐在树荫下休息的清洁工正在喝水,似乎察觉她的视线,对她笑了笑。
这简直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了。
浪浪心想。
可,似乎有哪里不对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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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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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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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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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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