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重点不是如何感知到逝者的存在，而是在确认一件事：在普通人眼里，鬼将的确很难被察觉。
那么，杀死李就水的家伙，也很可能是个鬼将。
但又有说不通的地方。
她沉默不语，谷雀有点不乐意。
“你和长安真像。”
杨潮雨：？
谷雀摇头道：“什么事情都放在自己心里，什么也不说。这样不好。”
杨潮雨有点莫名，她跟这小子才第一次见面，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说啊。
不料谷雀直接道：“就比如，你好像也能御鬼这件事。”
杨潮雨一惊，立刻站起来戒备地后退。
谷雀抬起双手，道：“别这么紧张。你想想啊，我和长安能感觉到逝者的气息，如果你身上带着很多，我们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呢？”
杨潮雨暗骂几声。
孝思花园里，银钉无比敏锐，断定她是黑马；速美中心里，星哥一见面就怀疑她是伪装者。
她早该料到自己的气息会引发很大的问题。
因为这次任务涉及乔乔，她关心则乱了么？这次的脑子，没有之前清醒啊。
“你们一开始就察觉了，为什么还和我合作？”她问。
谷雀摊手：“还不是长安心软。”
杨潮雨不太信。
星哥给她的阴影有点重，她不信真有人知道她有问题，还带着她做任务。
谷雀抠了抠自己的脸颊。
“比起我见过的其他新人，你的表现很好。镇定自若、不慌不忙，知道在一开始隐藏底牌，有戒心却不盲目戒备，就是有点过分热心了。”他说到最后，皱了皱鼻子，“这也是长安看重你的原因吧。”
从某种方面来说，你们俩就是一路人啊。谷雀心想。
“看重我？”
杨潮雨也隐隐感觉到了。
三刀和银钉都隐隐有“前辈对后辈”的关爱。比如三刀一边说自己不白给线索，一边又找各种理由给她解说；银钉虽然拿她当诱饵，找线索也不积极，但在死因分析时，单独叫她和豆腐出来，很细致地给他们讲解。
那种感觉……就很玄妙。
像是对手、伙伴，又带了点教学的味道。
所以，长安也是这种类型么？
不对，现在的问题不是长安怎么样，而是她暴露了。可对方除了暴露御鬼一族的身份外，其他什么都没透露。
她目前很被动。
而且，经过这次，她感觉之后再走猥琐……不、保守路线是不可能的了。银钉、星哥、长安这类人会越来越多，她开局没法再隐藏实力。
她有点焦虑。
谷雀看着她的表情，道：“你不要想太多，我和长安都是好人。”
他说着，露出一个跟星哥一样的阳光笑容。
杨潮雨头皮发麻。
谷雀见她似乎更戒备了，有点烦躁：“你能不能不要像只刺猬似的。我先教你怎么感觉逝者的气息。”
他说着，就朝杨潮雨走来。
杨潮雨立刻后退，说：“你白教我？”
谷雀皱眉，像是很不满杨潮雨的不知好歹。
“是啊。你难道不想学？”
想是想，但是……杨潮雨不觉得会有这种天降好处，尤其在经历了速美中心的一狼一内鬼之后。
谷雀无奈，低声碎碎念：“从某些方面来说，你看起来的确像个新手，但这戒备心强得离谱啊……莫非是经历了很惨痛的任务？”
杨潮雨道：“不用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东西，往往之后会付出更多。”
速美中心的贷款业务是如此，苏子若和周期的例子亦是。
“行吧，那我就随便一说，你就随便一听。”谷雀淡淡道。
谷雀不是个好老师。
他讲解的时候语言散乱，想到哪说到哪，杨潮雨听完整理了半天，归结为：
其实不用人教，主播们经历的任务多了，慢慢就会有这种感知能力。就好比最开始的时候，在逝者靠近或者穿过身体时，杨潮雨会感觉到冷意。没有附身时那么冷，却有明显的温度变化。
不同的是，人的身体是骗人的。
冬天在外面呆的久了，回到屋子里会觉得温暖，手指触碰温水会觉得很烫。在屋子里呆的时间长了，这种虚假的温度感知才会变淡消失。
而对逝者的感知，不会骗人。
“每个人对气息的感知不同，得到的生理反馈也不同。但如果你也能御鬼的话，应该能更快察觉其中的差别。”谷雀如是说。
杨潮雨能理解。
她之前在1402的门外感觉到背后的凉意，应该就是无意间察觉到了1403里那些逝者的气息。那股凉意像是风，却让她下意识生出了戒备。但每次乔乔出现时带来的寒意，却让她安心妥帖。
谷雀看她的表情，知道她听进去了，挑了挑眉梢，似乎有些得意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她问。
“我解释了，你又不听。”谷雀道，“你其实可以这么理解：为什么很多有钱人愿意投资贫困学生？因为钱多，好心？”
杨潮雨沉默。
她想起了欧思雅婆婆。
谷雀道：“似乎有那样单纯好心的人，但更多的人，并不是因为这份善良。更极端一点，就像懂睡国和鬣狗国的财团，他们乐意去投资一些人，是因为看到了这些人的资质，想培养这些人成才，捆绑其进入自己的财团工作。”
“我的意图，处于这两者之间，有善心却也有自己的私欲。”
男孩如是说。
杨潮雨问：“是长安让你这么做的？”
谷雀的笑脸顿时消失了，说：“他是他，我是我。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。”
“嘭！”
他刚说完，楼上便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谷雀身形一晃，接着如烟般消散了。
杨潮雨：……
“咯吱——”
而此时的门已经支撑到了极限，杨潮雨能从门缝里看到各种交缠的残肢。
她黑着脸想：果然，我就是逃不过诱饵的命么。
才想完，那群逝者破开房门，冲了进来。
杨潮雨：！
你们的时机要不要抓得这么准啊？她在心里大叫着。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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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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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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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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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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