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白点儿越来越近,化作了一道人影。
更确切的说,是一位身着白裙的少女,光着两只洁净如玉的小脚儿,遮着一副薄如蝉翼的巾纱。
每一步落下,都在茫茫黑暗中踩出一道光亮四射的小脚窝儿。
随着那白裙少女越走越近,林季也一眼认了出来。
虽然那衣裙换了款式和颜色,可身姿步态却是丝毫未变。
仍是那个自称蛛后的妖王。
只不过远不似方才那般邪恶阴诈,更少了几分骚气。
甚儿,极为神圣尊雅。
粗眼看去,倒是远比北霜更像圣女。
“小女有礼了。”那白裙少女走到林季身前五丈远站了住,微微欠身施了个万福,声色如琴的说道,“林公子的因果道果然不同寻常,若非小女所习的是逆流道,怕是早已损灭了。”
林季暗用因果眼一看,果然,层层密布在白裙少女周身四外的丝丝条条都是金线,竟连半丝黑线恶果都没有。
和方才的黑裙形态截然相反。
这又是什么道法?
即便是邪佛的善恶分身,也是心行不一,善恶难分。
而且,她明明是个妖族,又怎么能习学如此玄妙的天道之术?
“林公子,此处为小女的逆流识海。”白裙少女吐气如兰的介绍道,“此处动不得刀剑,更施不得蛮力,只能以道韵神识相拼。若有不敌,轻者会跌了境界修为,重者便会烟消道损立灭成灰。”
“自习此道以来,先后十余战小女从未落败,监天司的供奉,太一门的长老,传承千年的世家……个个不敌,身死道消,只有那号称八劫入道,千年奇才的南宫离梦夺了一线生机,却也身受重伤跌落巅峰,林公子你可要小心了。”
什么叫说最温柔的话,干最狠的事?
也不过如此!
“比拼道韵神识?”林季一笑道,“这倒是有趣,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!”
“林公子若无遗言,小女这便得罪了!”
说着,那白裙少女轻轻的拍了下手掌。
啪!
随着一声轻响,茫茫黑暗中勐的亮起一道光芒。
一道又一道,纵横交错,密密麻麻的形成了一道巨型大网。
十几只色彩斑斓的巨型大蜘蛛,死死的把林季围在正中央。
那些大蜘蛛只只都有十几丈高矮,每一条腿都有房梁粗细。
更加令人恐怖的是,个个都长着一张人脸。
有的是满脸皱纹长须飘然的老道士,有的是意气风发的俊朗少年,有的是艳眉凤目的妇人,有的是一脸安详的和尚……
其中,有一道面孔林季倒是看起来有几分熟悉。
仔细一想,却是早在扬州有过一面之缘,却未搭言的五位世家家主之一,依稀记得好像是姓王。
却也难怪,就连南宫离梦都不是她的对手,那几个寻常入道更是难以幸免了。
“林公子,你若命丧于此,也会化做此物。”那白裙女子高高悬起,在千万道雪白亮眼的蛛网照耀下,宛若天降神女一般,尤其那一双晶莹剔透的小脚儿更显迷人。
“去!”白裙少女轻轻一挥手。
一众大蜘蛛同声齐动,一条条各色蛛线直向林季飞来。
那蛛线腾在半空又化成了道道残影。
有的是:房倒屋塌到处都是大火、死尸的残破村庄,几个月大的婴儿趴在掉了脑袋的母亲怀里,连奶带血大口大口的吸吮着。
有的是:漂在风浪的冲天海面上随浪逐流的小渔船,饿成皮包骨的少年狠狠的杀了父亲,含着眼泪一口口的撕了皮肉。
有的是:在被围在千军万马之中,扎满长箭浑身是伤的兵卒,死死的拄着插在死尸里残破的大旗。
有的是:在万千僧众的念诵下,被绑在木堆里的小和尚痛苦挣扎、撕心大喊,可换来的却熊熊大火!
……
那每一景,每一幕无不是人间惨相,血泪地狱!
一道道残影接连临近,直向林季冲来。
“开!”
林季勐然大喝,散开神识。
身形一轻,也同样飘在半空。
黑白两色云气勐的一下自他身边炸开,化作一道巨大无比的阴阳双鱼急速扩展开去。
满满的盖住了一半蛛网,平分秋色。
阴阳双鱼连连转动,周而复始,循环往续。
那飞奔而来的道道残影勐的一下顿了住,聚在阴阳双鱼外,连连旋转不休。
“天有万雷劫,人有千般苦。”林季傲立当空,全身衣袖无风自舞。
卡!
卡卡卡!
一道道惊雷,自他头顶接连炸响,彷若天道回声。
“善恶有序,因果轮回,终不过经遭一场罢了!心安无厄,空静无法!”
砰!
随他一声话落,一座赫赫威然的九层宝塔无中自生,陡然放大,正立其中。
一道道金光肆意挥洒,茫茫黑夜被照出了半壁晴空!
林季扬手一指,点着一道残影厉声判道:“那村庄遭劫,虽是惨烈,可却先有视灾不顾,饿毙万千,何来悲怨?此为旁眼劫!”
呼!
自村庄残像中走出一群群的饿的皮包骨的万千灾民,齐向林季行礼,随即那残影轰然破灭。
“那少年弑父,虽为不忠,可却先有父之不慈,反手续命而已,何来愧恨?此为留生劫!
海舟残像中,走出含泪少年,向林季深深的鞠了一躬,海面残像顿时消无。
“那兵卒坚勇,虽为不义,可先有夺国之恨,收复故土而已,何来不忍?此为兵伐劫!”
破城残像中,一众满身是血的兵卒一拳当胸,齐向林季致敬,战乱之像也凭空散去。
“那僧人遭焚,虽为不仁,可先有数犯戒规,依律行法而已,何来忏念?此为藐律劫!”
大庙残像中,万千僧人双手合什齐向林季施礼,此种残像也一并化去。
……
砰砰砰砰!
随着林季点指各处,判词落地,那道道残像接连破散。
每当破灭一道残像,阴阳双鱼就扩大一分,与之相应的那浩瀚无比的蛛网也被压缩一分。
每当消散一道身影,九色宝塔就光亮一分,与之相应的那茫茫无尽的黑夜也被照亮一分!
顷刻之间,蛛网已被压至边角,就像刚经了场泼天大雨,眼看着就要网破丝断。
那漫天无尽的黑暗也连连缩去,就像启明东升,马上就要破晓黎明!
“你,可有遗言么?”林季问道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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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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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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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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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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