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不过,看到朝臣百官这般架势,萧何却并未点头表示默认,而是稍侧过身,面带请示之意的望向端坐于侧后方,兴致盎然看着殿内众人的刘盈。
“家上?”
听闻萧何稍压低声量,对自己发出一声轻唤,刘盈面色稍一滞,旋即似是恍然大悟般,从面前的矮几之上拿起兔毫。
“郑~”
“国~”
“渠~”
在面前竹简上‘低声’默念着写下‘郑国渠’三字,刘盈便满意的点点头,将笔放回原位,才又微笑着抬起头。
“萧相不必事事相问于孤,今日朝议,诸事照旧便是。”
言罢,刘盈不忘面带温笑着对殿内众人又一拱手。
见刘盈这番作态,殿内朝臣百官终是对刘盈‘只是旁听’的自我标榜不再有疑虑,纷纷用试探的目光,侧目望向御阶另一侧的丞相萧何。
听闻刘盈此言,萧何稍一思虑,终是面带微笑的对刘盈拱手一还礼,才重新望向殿内朝臣百官。
“既如此,诸公便就郑国渠之整修、缮护之事一议。”
闻言,殿内众人无不淡笑着点了点头,互相观望着,等候起出班奏拜的机会。
而从百官朝臣面上神情就可以看出,今日这场朝议的氛围,是多么令人身心愉悦。
——今日这场朝议,几乎可以说是自汉开国以来,氛围最为轻松地一次了!
在过去,无论是天子刘邦力主,亦或是丞相萧何所举,朝议都是昏昏沉沉,隐隐让人心悸的诡异氛围。
天子刘邦就不用说了,凡举朝议,那就必是战事,出班奏对的朝臣,也基本都是开国功侯元勋!
凡是天子刘邦所举之朝议,与其说是朝议,倒不如说是军议。
别说是千石左右的小鱼小虾了,哪怕就是没彻侯之爵的九卿、二千石,那也都是只能陪个笑脸,重在参与。
至于丞相萧何所举的朝仪,虽稍好一些,却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——萧何此人,虽然平日里待人、待物,大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,可一旦说起正事,其强势程度丝毫不亚于当今刘邦!
丞相萧何所主之朝议,议题虽大都是内政之事,但与其说是商讨、议论会议,倒不如说是工作安排会议。
萧何往御阶中段的座位一坐,挨个叫出相关九卿、二千石,具体交代一下工作任务,然后问一句‘可还有异议’,朝议也就该结束了。
像今日这般,充分体现民煮,充分采纳百官意见的朝议,无疑也是有汉以来得头一遭。
对此,朝臣百官虽有些诧异,却也并没有感到不自在,反倒是对监国太子刘盈,涌出了一抹不知来由的莫名好感。
——在朝堂中枢为官,要的不就是这种畅抒己见,指点江山的参与感?
若是连这种参政、议政的机会都没有,那纵是贵为九卿,食禄二千石,和郡县刀笔吏又有什么区别?
如是想着,朝臣百官便环顾一周,彼此交换一番眼神,终还是由一名腰系青色绶带的中年人出身,面单温笑的对上首一拜。
“中郎将臣布,谨拜家上,拜见萧相。”
中年人只此一语,顿时惹得刘盈稍瞪大眼睛,面带好奇的望向殿内,正躬身而立的中年人。
——中郎将季布!
典故‘一诺千金’的主人公!
在前世,刘盈虽也曾远远见过季布几眼,但却并没能有多少焦急。
毕竟彼时,刘盈只是个傀儡天子,和手握兵权,肩负两宫宫禁之责的中郎将,也着实不好走的太近。
这一世,终于得以近距离一睹历史名人之姿,刘盈自是兴趣满满,看向季布的目光中,也隐隐带上了鼓励。
见此,季布只心下一喜,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客套性质的温笑,望向端坐于御阶中段的萧何。
“丞相以郑国渠整修之事,相问于百官朝臣,然臣私以为,朝中诸公卿曹,多出于草莽,长于军政。”
“纵有讳知政务者,于水工之事,恐亦知之无多?”
说着,季布不忘面带歉意的转过身,对两侧的百官朝臣稍一拱手,以表自己并无恶意。
待殿内忠臣面带善意的点点头,季布才又重新正过身,望向上首的萧何。
“既如此,郑国渠整修之法,恐当少府精熟水工之人献策。”
“臣等当议者,当乃修渠所需之钱粮、力役者,及抚民、防贼之事。”
听闻此言,纵是对季布此人好感报缺,萧何也不由赞同的点了点头。
就见季布稍直起身,面带笑意的扫视一圈殿内众人,语调轻松道:“故某以为,诸公卿曹所当议者,乃整修郑国渠之钱粮、力役,从何而来。”
“于整修郑国渠一事,诸公当可为何事,以为助力。”
言罢,季布便又对上首的刘盈、萧何二人分别一拜,便面带温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,不忘对殿内朝臣百官又是一拱手。
看着季布这一番作态,回味着季布口中所言之话语,刘盈不由微笑着点了点头,心下也不由暗自思虑起来。
“还以为中郎将季布,只是个举止豪爽的武人,不曾想,竟连内政参赞之事,也能有如此见解?”
刘盈正思虑间,就见萧何稍一思虑,终是起身对刘盈一拜,才来到御阶中间,正面向百官朝臣。
“中郎将所言,确有理。”
“郑国渠整护之方略,恐当少府水工之匠为之。”
“吾等当议者,乃各司属衙所能为之事,及郑国渠整修之钱粮、力役,当从何而得。”
说着,萧何便低头稍一沉吟,抬起头时,气质中便猛然迸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“陛下御驾亲征,以伐陈豨不臣,今长安八部校尉,留守长安者只两部。”
“故老夫之意:陛下班师之前,备盗贼都尉倍发役卒,以防宵小作乱于长安左近。”
“另,中郎将所布于长乐、未央两宫之禁卒守备,亦当倍之!”
听闻萧何此言,季布和身旁一位同样腰系银印、青绶①的官员赶忙起身,对萧何拱手一拜。
“臣等,谨遵萧相之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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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印绶制度,关系到秦汉官制,但有一点容易混淆:印绶不单单与官职秩禄等级关联,同样也与爵位关联。
目前能查到最权威的资料是《汉书·百官公卿表》中的记载——
爵位:诸侯王金玺赤绶,彻侯金印紫绶,关内侯银印青绶。
官秩:丞相、太尉位比彻侯,金印紫绶;比二千石以上,银印青绶;比六百石以上,铜印墨(黑)绶;比二百石以上,铜印黄绶。
有个问题需要交代一下:丞相金印紫绶,和彻侯对应,但丞相并不是位比彻侯,而是位比诸侯王。
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:丞相属于彻侯级干部,但享受诸侯王级别的待遇。
至于文中,九卿大都金印紫绶,不是因为九卿应该金印紫绶,而是因为这个时间点的九卿,大都是彻侯的爵位,所以能金印紫绶;阳城延、叔孙通等没有彻侯爵位的九卿,仍然是银印青绶。
文中中郎将秩比二千石,当银印青绶。
备盗贼都尉算是西汉比较特殊的一个官职,隶属内史,在汉初秩比二千石,职责是长安周边地区治安,也就是‘备盗贼’。
但随着刘汉政权逐步稳定,关中地区的治安水平逐渐恢复正常,备盗贼都尉的作用逐渐下降,在文帝年间,备盗贼都尉降格为千石,景帝降为六百石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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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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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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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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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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