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刘盈很高兴!
倒也不是说刘盈有什么怪癖;
而是方才那老者的态度,让刘盈莫名感到一阵自豪!
尤其是那句‘咱老百姓刚过两天好日子’,让刘盈感到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,都因为极致的享受,而发出阵阵呻吟······
说道理,刘盈过去所做的一切,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的更好一些、吃得更饱一些,让汉家更强大一些,不再像历史上那般,被满足侵略吗?
就眼下的状况来看,起码在‘民生’这一方面,刘盈做出的成绩,显然已经得到了百姓的认可。
嗯,一位受杖三老,已经足够在这个世代,代表一方百姓了。
“呼~”
“回长安!”
心结得以顺利解开,刘盈也自觉的一阵心情舒畅,中气十足的发出一声呼号,便淡笑着闭上了眼睛。
对于现在的刘盈而言,再去考虑‘云中陷落,究竟是不是朕的问题’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刘盈当下需要做的,是将这个问题撇到一旁,如方才那老者所说的那般,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,以扭转颓势。
比如,在这场地狱开局的战争中,争取让汉室少遭受点损失;
再比如,以这个地狱开局,来作为一场大胜的开端······
·
“再发关中兵马?”
代北,马邑。
看着手中,这封从长安发来的书信,靳歙只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;
见郦寄也面带疑惑的靠了上来,靳歙便随手将书信递上前,嘴上不忘问道:“除羽林、虎贲二校,陛下先前,已发关中兵五万,随吾二人驻防马邑;”
“怎如今,又发关中兵?”
听闻靳歙此言,郦商却并没有着急作答,而是先将这封书信仔细阅读了一遍;
确定自己没有错漏什么有价值的信息,又低头思虑一番,郦寄才终是笑着抬起头,望向靳歙的目光中,更是带上了满满的自信。
“于陛下之脾性,信武侯,或还有些不熟;”
“当年,太祖高皇帝尚在之时,陛下以太子之身,率军出征平叛。”
“彼时,为使英布速赴决战,以免战火延绵过关,陛下更曾以身为饵······”
说起这段往事,郦寄也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,眉宇间,更是带上了一股由衷的敬佩。
“于兵家之时,陛下所知者虽无多,然若陛下为将,则必以兵行险着扬名!”
“故此番,陛下再发关中兵十万,以为后援,当乃欲使信武侯,于这马邑城下大展手脚;”
“纵信武侯战而不能胜,有此关中兵马十万,正奔袭于途中,马邑,便绝无再失之理?”
闻言,靳歙稍思虑片刻,便缓缓点下头,算是认可了郦寄的说法。
当年那场平定淮南王英布叛乱的战争,靳歙虽然没在刘盈身边,但也是参战了的。
准确的说,自有汉以来,每一场平定诸侯王叛乱的战争,靳歙都从未缺席!
从最初,以中涓的身份在宛朐追随太祖高皇帝,参与反秦大业;
到后来,跟随太祖高皇帝还定三秦,重夺关中;
再到之后的楚汉争霸,汉军于彭城先大胜破城、后大败溃散,以及后来太祖高皇帝退守荥阳,与项羽拉锯。
再往后,汉室成立,从临江王共尉、燕王臧荼,到楚王韩信、赵王张敖,再到代相陈豨、梁王彭越、燕王卢绾、淮南王英布······
准确的说,从太祖高皇帝起事,到太祖高皇帝驾崩期间,汉家所遭遇的每一场战争,靳歙都从未曾缺席!
而当年,尚为太子的刘盈代父出征,平定淮南王英布叛乱的那场战争,无疑是让靳歙这个饱经战争的宿将,都开了眼。
——当朝太子储君,以身为饵,诱敌决战!
且先不提这样的做法是对是错,亦或是风险性有多大;
单就是这份勇气,以及这一份为了确保将战火控制在尽量小的范围内,甘愿以自己的人身安全来促成最终决战的决绝,就绝非寻常人所能有。
从这个角度来看,郦寄方才那句评价,倒也还算准确:如果刘盈真的做了率兵将领,那恐怕,真的会以‘不按常理出牌’‘喜欢冒险’而闻名于天下。
而刘盈增兵支援马邑的举动,也只有这样解释,才更合理一些。
马邑,位于代北国门,恰好处于赵长城的缺口之外!
匈奴人只要攻破马邑,就可以从赵长城的这处缺口进入代国境内;
换而言之,只要马邑再丢,那这场战争最理想的结果,也只能是匈奴人在代国全境烧杀抢掠,玩尽兴了,才被姗姗来迟的汉家军队‘赶’出长城。
但话又说回来,马邑重要归重要,但也不至于在已经有五六万守备力量的眼下,再加派十万人驻守。
倒也不是说,马邑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;
而是马邑一带的地形,根本容不下这么多兵马······
马邑,位于赵长城唯一的一处缺口,而这处缺口之所以存在,就是特意留下来,用于百十年前的赵国军队,从此北出草原的。
当然,为了让军队能有缺口走出长城,北上草原,就留下一个草原民族也能通过的缺口,显然也不合赵国的利益;
所以,马邑的作用,就是在赵长城这处缺口‘看守门户’。
当赵国军队走出赵长城这处缺口,马邑就可以作为中转站,并供北出草原的赵国军队休整;
而在北方游牧民族南下,想要从这处缺口攻入长城以南时,马邑就将成为看门犬,将胡人的马蹄挡在长城之外!
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,马邑,或者说赵长城这处缺口的选址,也是非常的讲究。
——缺口以南,是百里平原,极其适合军队快速行军;
反观缺口以北,则是正对着这处缺口,由东、西两座山丘所夹出的一条山径!
虽然这条‘山径’,并不像通俗意义上那般狭窄,宽也有近十里,但也使得这里,成为了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巨大障碍。
因为北方游牧民族,是以骑兵作为主要战斗兵种;而骑兵,又需要广阔的战场,来发挥出高机动性。
再者,左右两座山,前后两个谷口,自古以来就是兵家着重强调的‘险恶之地’!
无论是在两侧的山林间埋伏,还是在敌人进入山谷之后来一出‘两头堵,关门打狗’,都无疑是事半功倍。
而马邑,就处于这条长七十余里的山谷的南谷口;
对于想要从马邑方向南下的匈奴骑兵,堵在谷口的马邑,就基本能完成边防使命。
当然,这仅限于小股部队;
像此战一样,几万匈奴骑兵倾巢而下,马邑终是手握地利,也根本不敢放步兵出城,只能龟缩于城内,争取将匈奴人拖在马邑城下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,这样一处狭窄的战场,非但匈奴人的骑兵施展不开,汉军这边,也根本不需要有太多的兵力。
因为超过五万人之后,再多的兵力,也根本塞不进马邑,更不可能在野外对抗匈奴骑兵。
想到这里,靳歙就更觉得奇怪了起来。
——最开始,靳歙从长安出发,是带着虎贲、羽林二校共四千人,外加关中征召的五万良家子弟,准备前往云中一带;
后来云中陷落,靳歙第一时间改变行军方向,来到马邑驻防。
现如今,有靳歙这个太尉亲自镇场,又有那五万关中兵马,以及羽林、虎贲二校驻守,马邑,已经达到了可承载上限。
家上马邑原有的守备力量,这六万多人,已经足够守住马邑了;来再多人,也根本无法让情况变得更好。
在这种情况下,刘盈却依然不管不顾,又在关中征发良家子十万,并迅速朝马邑方向开来?
靳歙实在不是很明白,刘盈这个举动,究竟是什么意思······
“莫非,是云中陷落一事,使陛下有些慌乱?”
略带迟疑的一语,却惹得一旁的郦寄赶忙摇了摇头。
“陛下虽年岁不甚长,然早自太祖高皇帝尚在之时,便多为朝野内外赞之曰:少年老成。”
“且云中失守之时,陛下更毫无顾虑,速诏与信武侯全掌此战之责;”
“无论如何,陛下皆不至于因云中失守,而自乱阵脚至‘再发兵十万以固马邑’之地。”
听闻郦寄此言,靳歙自是又点了点头。
刘盈是个什么样的人,靳歙心中自是有数。
好歹是太祖高皇帝的继承人,又是太后吕雉手把手教出来,年仅十七岁便提前加冠亲政的少年英主;
这样一个人,要说会因为一座云中城的失陷,而慌乱到枉顾战争尝试,这显然有些不大可能。
可是······
“既非如此,陛下再发此关中十万兵,又是何故?”
“尤其此关中兵十万,乃发援马邑······”
看着靳歙愈发疑惑地目光,郦寄也不由笑着摇了摇头,却并没有开口作答;
而是侧过身,仰起头,朝马邑以北,那依稀可见罗阔的两座山,以及马邑周围的‘战场’环视一周。
“信武侯难道不觉得,马邑周遭地形,于吾汉家有利?”
“尤其马邑以北,由东、西二山夹为狭径;”
“只肖信武侯分兵二支,一固守马邑,一则暗藏于此二山之中,待胡南下武州塞,再将武州塞重新夺回······”
只淡然一语,却惹得靳歙猛然瞪大双眼,根本顾不上观察地形,而是第一时间,将骇然目光撒向身旁的郦寄。
“包围骑兵?!!”
“还是匈奴胡骑!!!”
却见郦寄闻言,只浅笑着点下头,旋即侧过身,对靳歙做了个‘请’的手势。
待靳歙满是孤疑的侧过身,郦寄才伸出手,朝远方那两座山,以及根本看不见的武州塞方向指了指。
“马邑一带之地形堪舆,相比信武侯已是了然于胸;”
“——马邑,位于此二山所夹之道南;武州,则于此二山所夹之道北。”
“虽此二山所夹之道,仍东西有近十里宽,然于胡骑而言,亦已然可称之曰:狭而不能腾挪。”
“若待胡骑尽入此道,又南以马邑、北于武州重兵堵困,得东、西二山之地利,纵谓之曰:围,亦丝毫不过。”
说到最后,郦寄的面色也是愈发蠢蠢欲动起来,望向靳歙的目光,更是带上了毫不加以掩饰的怂恿。
“信武侯,难道不想有生之年,围匈奴胡骑数万于瓮中,再合围而歼之,以立不世之功?”
听到这里,靳歙面色稍淡然了些许,只心中惊骇之意,仍不见丝毫减退的趋势。
——那,可是骑兵!
而且是匈奴骑兵!
用纯步兵,包围一支数万人数量级的匈奴骑兵集群?
怎么想,靳歙都觉得郦寄这是在拿自己找乐子玩儿!
兵法云:十则围之,五则攻之,倍则战之,敌则分之,少则能逃之。
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说,兵力达到敌方的十倍,才应该包围敌人;
达到敌人的五倍,才应该正面攻击敌人;
达到两倍,则应该筹谋划策,双方交战;
人数差不多,则应该分兵作战,比敌人少,则应该迅速逃跑······
而就是这‘十则围之’,都还是步兵的标准!
至于包围骑兵是什么标准,根本没有人知道。
——因为从来没有人,成功包围过一支骑兵!
准确的说,时从来没有人,在骑兵这个超高机动性的兵种面前,起过丝毫‘要不包围他吧’的念头。
可细一琢磨,靳歙又莫名觉得,郦寄说的这些·····
还挺有道理!
起码理论上行得通!
想到这里,饶是仍旧无法接受‘包围骑兵’的作战计划,靳歙也只能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抗拒,拉着郦寄,走到了一处的没人角落。
在靳歙一句‘展开细说’的请求之后,一场必将留名青史的旷古奇谋,便早于历史数十年,出现在了马邑城北城墙的墙头之上。
只是不同于历史上,那次失败的‘马邑之围’,这一次,汉家却因为一些机缘巧合,而得到了某种难以言表的‘优势’;
——云中城的陷落,让匈奴人对‘马邑之围’的警惕,在这一刻近乎完全消失·····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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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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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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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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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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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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