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像电影中刻意涂黑的乞丐妆，此刻青年的古装扮相很亮眼。
秦栎被他的笑容感染，唇侧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，“嗯，好久不见。”
姚川和方之行对视一眼，疑惑发问，“你们两人认识？”
“纪厘在《邦国》里扮演了我角色的弟弟，我们俩合作过几场对手戏。”秦栎略微停顿，又补充说，“郑导很喜欢他。”
说到这儿，姚川立刻就反应过来，“老郑在朋友圈大肆夸奖的那个新人演员，就是他？”
导演圈的人脉关系都是互通的，姚川和郑安行两人私下也认识。
秦栎颔首肯定。
纪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，眸色微亮，“栎哥，郑导在朋友圈夸过我？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就你杀青那一天，老郑这人很少发朋友圈，那天洋洋洒洒夸了你好一通。”齐岸在一旁接话，他招来工作人员多拿了张椅子。
看了刚刚那场戏，方之行早在心里把他和谢彦画上了等号，“你叫纪厘？”
“是的。”纪厘礼貌地自我介绍，“姚导好，方老师好，我叫纪厘。”
“坐吧，刚刚那场戏你处理得很不错。”姚川说。
“谢谢导演。”纪厘从容坐在了秦栎的边上，瞥了一眼监视器，“刚刚我的帽纱好像被风吹起来了，不会穿帮吗？需不需要我再补一条。”
“用不着，我已经看过了。”姚川导了这么多年的戏，知道观众要看得是什么。
特写镜头里只有一个晃而过的侧脸，不至于穿帮，反而是青年流露出来的那种隐约美感正戳人心。
“纪厘，我记得你是梦想传媒旗下的。”齐岸趁着空隙，将心里的疑惑问出，“怎么跑到来当替身了？公司经纪人逼你来的？”
让一个有潜力、有天赋的新人演员跑来做替身？这公司太不靠谱了。
秦栎看向青年，内心同样在意这事。
纪厘怕他们误会，解释说，“我挑中了一个电影角色，但剧组还没筹备妥当，大概有两个多月的空档。”
“我听说《大宗少年谋》的制作班底很好，所以就抓住这个‘替身’机会来跟组了，想要多学习学习，顺便想再认识一些人脉。”
纪厘的回答很诚恳，也很真实。
哪位入圈的新人不想要接触大制作的剧组？不想要抓住一切正当的机会往上爬？
姚川沉笑一声，显然对纪厘的印象不错。
秦栎勾唇，破天荒地追问，“之前在电影剧组的时候，怎么没见你要我和郑导的微信？难道我们还不算好人脉？”
“怎么会？”纪厘反驳，不好意思地笑笑，“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，我怕你不给啊。所以只加了几个工作人员的微信，我可是天天通过他们关注着剧组消息。”
一个刚出道的新人，想要加上影帝的微信，这不就是痴心妄想？
纪厘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。
不过，既然现在对方主动提及，他是不是可以试着问问？
“栎哥，那我能加你微信吗？以后有什么合适的角色试镜，你给我推推呗？”纪厘眼巴巴地盯着秦栎看，补了一句，“我一个刚出道的新人，身价很便宜的。”
周围的人听见这话，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。
青年微微靠近，精致的五官过于吸睛，他的目光真挚地望着，仿佛连轻颤的睫毛都带着诉求。
秦栎眸色渐深，差点陷在这咫尺之距的吸引中拨不出来，他不得不挪直身子，“当然可以。”
齐岸察觉好友的反常，眉头微妙一挑。
至于姚川和方之行，只在一旁看热闹。他们都明白，能得到秦栎和郑安行一致认可的新人，肯定有过人之处。
只可惜，谢彦的人选已经定了贺零，要不然他们肯定把纪厘揽来剧组。
暗戳戳围观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惊呆了——
纪厘和栎哥合作过？还当着他们的面明晃晃地拿下了栎哥的私人微信？
有人低声感慨，“纪厘居然是梦想传媒的签约新人？怪不得长得那么好看。”
“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啊，想要在这圈子混，还是得有资本。”又有人悄悄地说，“你看看同样是一个公司的，贺零就能当反派男一，纪厘就只配当个不能露脸的替身。”
“替身怎么了？同样的一场戏，纪厘的杀伤力就比贺零强一百倍。”跟到拍摄现场的造型师插话，“你们等着瞧吧，就凭纪厘这张脸，红是早晚的事。”
就在众人议论的时候，场务跑到姚川的身边请示，“姚导，B组那边拍摄出了点问题，保守估计还需要两小时才能转场过来。”
因为戏份需求，今日的拍摄分成了两组，A组是徐淼淼和贺零的初遇戏份，B组则是男主等人的日常戏份。
姚川听见这话，眉头重新拧住了，“这比预计时间也拖得太久了。”
“你看，要不要把明天的武打戏份先挪上来？”场务提议，又看着纪厘说，“贺零那边一开始就说过，他的武打戏都要由替身完成。”
纪厘听到了这段对话，主动表态，“姚导，我都没问题的，随时可以配合拍戏需要。”
反正他已经带上了头套，换上了戏服，能多拍一场自然就多拍一场。
姚川考量了一会儿，“武术指导和群演都在？”
场务回答，“都在，武指说了，现场教武打动作来得及。”
“行，赶紧带纪厘去准备吧。”姚川看了看时间，补充交代，“让B组那边拍完就别过来了，剩下的明天再赶进度。”
场务应下。
纪厘连忙起身，礼貌性地和大家说了一声，紧跟着走了。
秦栎等他离开，才面露正色地问，“纪厘替的是哪位演员的戏？那演员本人呢？”
原本这剧组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，可想到青年只能委屈做个替身，他心里就隐隐觉得不畅快。
方之行见他关心，就把事情和他说了一遍，“也是梦想传媒的艺人，叫贺零。听兴源说，是他主动找上来的……”
贺零比起一般的新人更有人气，长相也够格，最重要的是，他自掏腰包带了三千万进组。
他们这剧不少武侠的元素，朝廷的内容又不是大热的宫斗，这些年，类似题材拍一部扑一部。小说市场和影视市场还是有壁的，原著小说再给力，他们能拿到的投资同样有限。
为了做出精品，资金只能用在刀刃上。
制片人莫兴源本质上是个商人，想着只要贺零在演技上过得去，这样买卖对剧组来说不算亏，于是就说服姚川等人应下了。
结果没想到这进组第一天，贺零的演技没看出来，脾气倒让众人看了个明明白白。
秦栎拿起一侧的剧本翻了翻，状似漫不经心地说，“……就没想过要换人？”
反应过来的齐岸微怔，压声制止，“秦栎，你都没见过贺零。”
要知道，按照秦栎以往的性子，是绝不会插手和自己无关的其他剧组的事务，而他现在的一番话，摆明了是提议让姚川等人换下贺零。
好友和贺零素未谋面，这事如果传出去，指不定外人会怎么曲解。
秦栎面不改色，“想要做出一部好剧，任何一个角色都不能马虎。明明有更适合、更配合的人选，为什么非得去选择一个耍大牌而不专业的人？”
姚川和方之行对视一眼，后者压低声音问，“你是说把贺零换掉，让纪厘上？”
秦栎握着剧本的手紧了紧，没说绝对，“好演员那么多，选角需求还是得看你们。”
“这事，还是得由老姚和兴源决定吧。”方之行看向导演姚川。
说实话，他本人对纪厘的印象很好，也很期望是由他演绎的锦王谢彦。只不过作为一介编剧，他对演员选角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决策权。
姚川给自己点了支烟，在烟雾中摇了摇头，“恐怕没那么容易。”
因为贺零带资进组，所以演员合同上写的明明白白，除非是有什么不可抗力因素，否则不能更换演员。片方如果违约，将要赔偿双倍违约金。
如果非要强行换人，恐怕闹出的风波不会小。
“这事得容我和兴源他们再商量商量，剧组拍摄期间，我不想弄出太多无关的问题。”姚川虽然性格硬了些，但心思还是细腻的，“换了别人也就算了，如果换上了纪厘，恐怕这孩子日后在公司会被贺零针对。”
退一万步讲，演员和角色就是需要时间磨合，他不能把贺零一竿子打死的。作为导演，他同样有义务帮助演员揣摩、塑造人物。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秦栎就点了点头，“如果日后有资金方面的需求，可以找我。”
“是啊，我们栎星文化的ip投资部正愁有钱没地方花呢。”齐岸玩笑着接话。
他和秦栎合作开了一家影视公司，签约合作的实力派、老戏骨不计其数。除此之外，还会定期收购或者影视资源，目前发展的势头很猛。
“好啊，我拍完这部电视剧，打算小小跨个行筹拍一部电影，叫《特殊行动》。第一版剧本之行已经写好了，到时候拿给你们看看。”
秦栎放下手中的剧本，应话，“好。”
话音刚落，场务就带着武术指导一起走了过来，兴奋开口，“导演，准备得差不多了，副导已经安排演员在试戏了，迟点就可以开拍。”
姚川听见这话，眼底露出惊讶，“准备得差不多了？”
“还不到半小时。”秦栎看了一眼时间，说。
一套武打动作教下来，演员即便消化得再快，按理也得个把小时。
剧组聘请的武术指导是早年间著名的打星王瑞祥，后来因为功夫电影没落，才转型成了武术指导。
他们这一代人都是有真功夫在的，即便转行到了幕后，对于打戏的指导要求也不会放松。
“老祥，你可别放水，我们剧的打戏不能马虎。”姚川提醒。
“谁马虎了？”王瑞祥是出了名的严肃，向来板着的冷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有了笑意，“我还想问你们，从哪里找来的好苗子？”
秦栎听见这显而易见的‘夸奖’，眼光微亮。他看向远处已经被绑上威亚的纪厘，又听见王瑞祥说。
“我先卖个关子，你们自己看吧。”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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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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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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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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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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