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雅弦决绝的跳了下去。
“啊啊啊!!!”
惊恐的尖叫声,响彻湛蓝的晴空。
我趴到楼顶边缘,看到秦雅弦正好摔到气垫边缘的地面上。
我从来不知道,原来一个人死的时候,是会像一个破了洞的布娃娃一样,身体里红色的棉絮,都争先恐后的冲出来。
雪被染的通红一片,像是一块血玉。
救护车的声音,警车的声音,拍照的声音。
都像是地狱的声音。
“是你们杀死了秦雅弦。”
我质问梁宁天三人。
“脚长在她自己身上,我们可没有推她。”
齐枫冷漠回道。
他们都没有推她。
他们却都推了她。
我消沉了很久。
当一个人死去的时候,所有人都会慢慢将它遗忘。
我想要记起秦雅弦的面容,可却总是模糊一片。
只有她的声音,依然在我耳边回荡。
“离开这个人间炼狱。”
可我是个胆小鬼。
不。
我和秦雅弦都是胆小鬼。
我不敢死。
她不敢活。
每年的奖学金,依然不翼而飞。
梁宁天他们,依旧声色犬马,夜夜笙歌。
秦雅弦的三个室友,也都获得了保研名额。
所有人依然为了毕业证而奔波。
那片血色的雪,被铁锹挖的干干净净。
仿佛从来没有一个人,曾从高楼上决绝的跃下。
只有教学楼上的钟摆,彻底的坏了,再也没有人去修过。
我只是每天把自己泡在图书馆里,麻痹了自己。
............
大三的时候,声乐社团的周学长,请我吃了顿夜宵。
露天的大排档上,夜晚群星璀璨,却也敌不过霓虹灯的绚丽。
周围是嘈杂的交谈声,还有行酒令的声音,人满为患。
我们坐在凳子上,周学长要了足足三提啤酒。
“周学长,我们两个喝不了这么多的......”
“今天我高兴,你给个面子。”
“哗啦啦......”
周学长用牙齿咬开瓶盖,将琥珀色的啤酒,倒进我的杯子里。
我看到白色的泡沫,像是涨潮一样,迅速涌上来,溢散到桌面上,又迅速破灭。
而后,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我干了,你随意。”
“咕咚咕咚......”
周学长一个仰头,就将硕大啤酒杯里的酒液,像是不要命一样,全部灌进了喉咙里。
我其实不会喝酒,在琳琅满目的烧烤上了后,只是闷不做声的吃着。
而周学长却一杯接一杯的喝着,尽管他说着开心,但是眉间却是化不开的愁绪和苦闷。
“希森,你也喝点。”
我不好拂他的面子,只好抿了一小口。
“咳咳......”
剧烈而辛辣的味道,让我当场咳嗽出声。
我吃着串,他喝着酒,却一句话也不说,气氛显的很奇怪。
酒过三巡的时候,周学长忽然将酒杯放下。
他眼神涣散的看着喝光的酒杯,开口道。
“希森,你知道我是学市场营销的吧?”
我点点头。
“其实,我他妈的根本不喜欢这个专业!”
周学长头上鼓起了青筋,一边爆粗口,一边紧紧攥着酒杯,像是想要握碎一样。
在我的印象里,周学长一向是个儒雅可亲的大哥哥。
他总是笑着的,待人谦和有礼,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戾失控的样子。
“你知道吗,高三那年,我本来可以考一个211的王牌数学专业。”
“但是,我的班主任,为了提高985的上线率,极力劝我报上海文理大学的市场营销。”
“我当时很傻,只觉得老师不会害我。”
“但是,他拿到了奖金,却害苦了我。”
“身为一个985的毕业生,我他妈的竟然找不到工作!这可真是太可笑了!”
周学长一边苦笑着摇头,一边继续给自己倒酒。
“......也许是因为,你面试的不够多?”
我轻声劝慰道。
“哈哈哈......”周学长笑了,“你知道我面试了多少次吗?”
“我面试了一千次!足足一千次啊!”
周学长像是唱了一出难看的戏,声音拔高起来。
“那些面试官,直接当着我的面,把我的简历扔进垃圾桶!”
“他们给我的工资,只有三千块!真是流水的人,铁打的三千块!”
“三千块,我要怎么在上海活着?难道让我成为流浪汉?成为乞丐?成为三和大神?”
“我能找到的工作,只有销售和客服!”
“他们说我还不够努力,难道是我错了吗?希森,我真的做错了吗?”
周学长眼睛红的吓人,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,殷切的看着我。
“......你没错。”
“如果我没错,那为什么我拼努力读书,却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?”
在这个热闹的氛围中,周学长坐在露天的凳子上,旁若无人的哭起来。
“为什么?究竟是为什么!”
他像个疯子一样,一脚踏在凳子上,伸出食指,指着夜空,大声嘶哑的质问着。
所有人的目光,聚集过来,像看一个精神病一样看着他。
是的,他病了。
但是却无人关心,他为什么病。
我心中,隐隐也有极度的不安和焦虑。
仿佛我,就是下一个他。
我安慰自己,不会的。
因为长辈们都对我说,计算机专业很挣钱。
这顿饭之后,周学长就失联了。
他的手机号码注销了,微信和qq头像也变成了灰色,他的父母还来学校找过他。
但是,没有人知道,他去了什么地方。
有人说,他喝醉酒,失足掉河里死掉了。
有人说,他像个文青一样,当个背包客,去西藏流浪了。
有人说,他南下闯荡,却被人骗光了钱,成为了乞丐,每天在地下停车场,弹吉他卖唱,好挣到回家的火车票钱。
但是,他到底去了哪里,却始终无人得知。
那顿饭,竟然是我们吃过的最后一顿。
有的人离开,不会留下一句话。
比如秦雅弦。
比如周学长。
............
大四那年。
我的成绩名列前茅,提交了保研申请。
但是,我却并没有得到保研资格。
“你的申请表不见了。”
“怎么会呢?”
“不知道,你已经错过时间了,准备考研吧。”
刘导员依旧的冷漠,喜欢搪塞学生。
相反,梁宁天他们三人,因为各种的竞赛获奖,却获得了保研的资格。
“大学霸,我还以为你能保上研呢!”
王骏一边狂烈的打着游戏,一边嗤笑道。
我对他们的嘲弄,早就习以为常。
我准备着研究生考试。
但在进行最后一科时,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,双双丢失。
“没有证件,你无法进入考场。”
监考老师如此说道。
于是,我意料之中的落榜了。
失踪了四年的父母,终于联系了我。
“你考上研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?考不上也好,早点工作,早点挣钱,现在该是你回报我们的时候了。”
出了象牙塔的我,开始步入社会,寻找工作了。
“这是我的简历。”
我将光鲜亮丽的简历,恭敬的递到面试官手中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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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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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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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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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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