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个装血的、瘦长的瓶子。
滴滴——
提示音一响。
而后，打印机开始工作。
“嗡嗡……”
震动的声音，从打印机那边传来。
不……
不是打印机的声音。
是枕靠在打印机上方，刘俊楠尸体里的声音。
刘俊楠张开嘴巴，一张打印机宽大的红色横板，横在他的口腔里，两腮被撑得像只蟾蜍。
然后，应该是从他本应十分狭小的喉咙里，吐出一张红色报纸来。
报纸缓慢地从横板上滑下来，搁浅在他的口腔里。
而打印机里的红纸，则是少了一张。
陈献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将刘俊楠口中的报纸抽出，看了眼刘俊楠的喉咙——
是一个硕大的、肿胀的血洞……
看到被鬼当成人体打印机的刘俊楠，他不禁悲从中来。
这算什么？
好像被掏了个血窟窿。
他们又看向红纸。
上面，是用石油似的黑色液体写就的、工整的印刷体。
他觉得，似乎和楼梯墙壁上那些刻着的名言字迹，有半分相似。
“……打印出来了，然后呢？”
他们迷惑地等待着。
然后，他们就感受到，头顶有一大片覆盖下来的、深重的影子。
他们抬头——
围绕着刘俊楠断裂舌头的深蓝色话筒上，一个个鬼影用双手吊在上面。
它们身穿白色记者服，脖子惨白僵硬得像地上的白板，脸上镶嵌着黑洞洞的眼眶，没有眼瞳。
一半的脸上挂满红烂的腐肉，好像在油锅里浸泡过一番似的，右脸却长满了眼睛。
在俯下目光看到他们时，它们脸上所有的眼睛，瞬间变得猩红。
空气变得凝滞起来。
他们被吓傻了。
那些鬼直勾勾地看着他们，露出阴森如噩梦的笑容，张开嘴巴，将上下半张脸大大开裂，露出深渊巨口。
与此同时，它们将手上抓着的满是“小时早报”、“新宁报”、“肴城晚报”等等话筒扯下来，癫狂而兴奋地朝他们迅猛地扑过去！
“啊啊啊——”
人群猛然爆发出一阵尖叫，却见四周围绕着他们，竟出现一圈朝上的楼梯来！
他们慌不择路地闯进不同的楼梯里去，冲进不同的楼道里！
陈献脑子像充血了一般，本来刚开始双脚像被钉子钉住一般，而后，便是不能接受眼前场景的逃命！
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耳边像是血管爆裂的声音，强烈的视觉冲击，让他忘记了全部思考，心里只有一个字，那就是跑！
他听到身后那些鬼，口里发出尖锐的、兴奋到极致的啸声，像是要将他们的耳膜撕碎！
他和周围的两个人跑进同一个楼道里，发现这道楼梯无比漫长，而且每跑上十几阶楼梯，就能看到有岔口的楼梯。
他顾不上看清周围的人是谁，但是他们都知道，要尽量聚集在一起。
于是一旦有人转向岔口，剩下的两个人就紧跟着过去！
忽然，他听到身后尖锐的啸叫疾速转大，一抹沉重的鬼影在地面上扭曲着！
他隐约觉得，那个握着刻有“肴城晚报”台标的鬼，应该是最厉害的。
然后，他回头，看到了一柄深蓝色的话筒，下方是一个台标。
写有，“肴城晚报”。
……
祝嘉瑞第四次，抹了把鼻尖上的汗珠。
“生路”里的楼道很冷。
所以，他冒的是冷汗。
在经历一个多小时的爬楼梯后，他们到达了一个，墙壁上布满扶手的白色方厅。
纤尘不染。
应该可以这么形容。
在方厅的角落边缘，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。
有黑雾从里面缭绕着升上来。
除此之外，什么也没有了。
他们朝墙壁边缘走去。
走着走着，他闻到一股淡淡的、甜腻的奶油味道。
有点像是刚烤过的泡芙。
“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？”
他问旁边的人。
“没有啊。”
他的嗅觉，从小就比较灵敏。
他停下脚步，通过嗅觉，寻找到了这股味道的来源——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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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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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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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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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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