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知道沐烟请求奚凌给她一场梦境,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
奚凌缓缓开口:“还记得你问过我,唐景钰是不是真的不得善终吗?”
唐诗点头。
奚凌又道:“沐烟是画中妖。”
“画中妖?!”
“作画之人投以太多感情与心血,画中之人有极小的可能会产生灵智,沐烟就是这极小部分的其中一个,数万年来的典籍记载中,画中妖只手可数。”
“而把她画出来的人,就是唐景钰的前世。”
唐诗静静地听着。
“唐景钰的命格应是连着几世都英年早逝,沐烟认他为主,而后产生极深的感情,她不忍心爱之人世世如此,便使用禁术逆天改命,将自己的命渡给了唐景钰,禁术成后,她受了九九雷劫之罚,性命垂危,但还是侥幸逃过一劫。”
唐诗有疑问:“景钰为何不能碰她呢?”
奚凌解释道:“一旦她碰到唐景钰,禁术会自动起效,将她的命继续渡给他,好不容易保留了两分浅命,得以存活,被吸走仅剩不多的生机,会如千刀万剐一样疼痛。”
唐诗一怔,看着床上安睡的沐烟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沐烟缓缓睁开了双目,就这么目光呆滞地躺着,又过了一会儿才侧着身子,蜷缩成一团哭泣起来。
她肩膀抖动,哭得也不大声,好像是已经悲痛得无法发出太大的声音了。
唐诗知道这个时候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,便没有走过去,而是和奚凌站在一起静静地等着。
缓和了好半天,沐烟从床上颤巍巍地下来,走到奚凌面前。
“多谢大人全我心愿,若有来……”
说到这里她顿住,才想起自己没有来世,苦涩一笑:“大人,我连来世都没有,不知如何报答您。”
奚凌:“无需报答,本座之前便承诺了会帮你。”
沐烟:“我希望阿钰不要记得这些痛苦的事,也不要……记得我。”
最牛三个字她说得格外艰难,嘴唇咬得泛白。
“烦请大人抹去阿钰的记忆。”
奚凌还没回应她,另一个人先说话了。
充满了不可置信,但是更多的是愤怒。
“我不同意!”
“阿钰?!”
唐景钰冲到沐烟面前:“我不同意你抹去我的记忆,这是我的记忆,你凭什么擅自做主!”
他想抓住她的肩膀质问,却怕她会疼,怕她的生机会流失得更快,只得握紧拳头,死死地盯着她。
要我忘了一切,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世吗?
沐烟,你真的好残忍。
唐诗拉了拉奚凌的衣袖,奚凌明了她的意思,两人便一起出去了,把空间留给沐烟和唐景钰。
门外。
“没办法了吗?”唐诗问。
奚凌摇头。
唐诗只得长叹一声。
天色逐渐亮了起来,唐诗敲了敲房门,无人应答,她疑惑地转身,看见了才走过来的奚凌。
“他们……”
“天还没亮便驾着马车离开了。”
唐诗让奚凌带她去找唐景钰,她不会打扰他们,只是怕唐景钰做傻事。
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,唐景钰和沐烟坐在上面,离得有些远。
他不愿意让她疼,所以尽可能离她远一些。
“让我永远沉浸在梦里多好。”唐景钰话语无力又不甘。
“你有自己的人生,阿钰,你不能永远在梦里,梦里都是假的。”
唐景钰深深地看着她:“我喜欢梦里的一切,相知相守,白头偕老,沐烟,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,你明白吗?”
沐烟心中苦涩,连笑容都扯不出来了。
这又何尝不是她的梦寐以求呢。
她多希望自己是个凡人,和心爱之人平平淡淡地过一生。
但是,她该知足了,本来就是勉强躲过天罚得来的一点薄命,还在梦里过了完美的一世。
是啊,还知足了…
“阿钰,我很贪心,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,美好的相遇,幸福的生活,如意的人生,成亲后我们可以有好几个孩子,我在家等着你,你呢,就要去想办法养家,到了老的时候,儿孙满堂,死去后葬在一起,等待下一世……”
唐景钰薄唇紧抿,原本少年气的脸庞上布满了忧愁,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,盛满绝望。
沐烟逼着自己的目光离开他的眼睛,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矮峰。
在那顶端处,橘红色的光芒渐渐显现。
“阿钰,太阳升起来了……”
“它真美。”
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太阳了。
这一刻,沐烟在满心痛苦中感受到了得来不易的满足,她的阿钰在身边,绝美的风景在眼前,有什么比这更好吗?
没有了。
哦,还有一点遗憾。
沐烟对着唐景钰露出粲然美丽的笑容,初升的朝阳光芒柔和,毫不吝啬地洒落在她的身上。
她张开双臂:“阿钰,能抱抱我吗?”
唐景钰艰难地开口:“你不会疼了吗?”
沐烟轻轻摆头:“不会了。”
唐景钰清楚地知道,为什么不会疼。
自己碰到她,她疼,是因为禁术在吸取她的生机,现在不疼了,是因为她生机皆无。
现在,只是个有思想的空壳罢了。
他捂着仿佛被一万根针扎过的心口,痛不欲生。
他的沐烟也肯定疼。
要抱抱她。
这是除了梦境之外,两人第一次拥抱。
唐景钰抱着她,越来越紧,越来越紧,沐烟的脸颊在他脖颈处蹭了蹭,苍白的唇开合间发出虚弱中夹杂悲痛的声音。
“阿钰,你会记得我吗?”
唐景钰想回答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,好像哑了一样,他说不出话,便用力点头。
沐烟嘴角缓缓扬起,闭着眼睛享受这一刻。
唐景钰的眼前开始模糊,看不清了,在这片雾蒙蒙里,沐烟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。
直到消失不见。
他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,瞳孔里尽是悲痛欲绝。
“沐,烟。”
“沐,烟。”
他一字一顿,说得艰难,好像一个嘤嘤学语的孩童。
沐烟离开后,唐景钰失魂落魄了好长一段时间,甚至不吃不喝,整个人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唐诗劝说无效,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,把他从床上拉起来,一杯凉水泼他脸上。
“唐景钰!你自己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!”
“糟蹋自己的身体有用吗?想死是吗?!你别忘了,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命,是沐烟给你的,这是她的命!”
唐景钰怔怔地坐在床上,低着头没说话。
暴怒的唐诗是被奚凌拉走的,留唐景钰一个人在房间里。
让唐诗没想到的是,从第二天开始,唐景钰开始好好照顾自己了,每天按时吃饭,调理身体,找了一个武打师傅教他习武。
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去了。
看到他好起来,唐诗才和奚凌离开,回了狐族。
再次回来已经是半年后。
唐景钰个子居然还拔高了一些,整个人精气神十足,不再像以前一样看着弱不禁风。
他对着唐诗和奚凌笑了笑,然后拿出柜子里的包袱对着二人晃了晃。
“二姐,我等你们好久了。”
“我还在想,你再不来看我,我就留一封信走了呢。”
接着,唐景钰不顾唐浩广的阻拦离开了国公府,进行了他归期未定的游历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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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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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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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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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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