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是思念,都要隐忍不发,憋在心中。
应酬很多,蒋京南每次都是灌得烂醉才离开,他可以不喝,但多喝一点,总能够麻痹自己。
被路昭扶上车,蒋京南靠在座椅中,口袋的手机响起都没听见。
路昭帮他接电话。
电话是阮怀玉打的,只是询问他荷荷的生日,他要不要参加。
路昭看向蒋京南一眼,本能地想要替他拒绝,却又知道女儿对他而言有多重要,还是不忍心,替他答应了下来。
“阮小姐,京南哥喝醉了,他应该回去的。”
应该二字就是不确定的。
阮怀玉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,“他在忙吗?最近是不是都很忙?”
“是有点,有很多应酬。”路昭尽力为蒋京南解释着,“最近工作比较多,不是有意不接你的电话,阮小姐……他的心思,你一直是知道的。”
“我知道什么?”
阮怀玉可不知道,只知道最近,蒋京南连电话都很少打给荷荷,这是上次当着他的面,她去给秦棠礼过忌日后所发生的变化。
不管怎么样。
蒋京南也算是有血有肉的,会有自己的情绪,这是自然的,可如果为此,他就摆出这般冷淡的模样,阮怀玉自然无话可说。
下了楼,聂秋已经送了荷荷去学校,给阮怀玉留了早餐,她有工作临时要出差,聂秋坐在她对面,还像对待小时候的她一样,左右都不放心。
“我给你弄了些吃的,你到那边,要是累了就吃点,别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吃。”
聂秋给她剥鸡蛋放在碗里,“你小时候就是,跟团出去演出才几岁,你妈妈跟着你照顾你,就怕你受苦受累。”
阮怀玉从小就受宠,受疼爱,长这么大,唯一受过苦只有那几次而已。
她没吃那个鸡蛋,有些来不及了。
喝了口果汁,看向聂秋,“小姨,我妈妈怎么样了,还醒不过来吗?”
聂秋摇头,“这么多年了,是没什么希望了,我这么说,你会不高兴,但没办法。”
轻拍她的手背,她告诫着,这都是现实。
阮怀玉早从那些悲伤中走了出来,当年失去母亲有多痛,如今那份痛减淡了许多,不是不存在,只是可以试着去面对了。
“还有怀玉,你是不是忘了,当年你妈妈摔成那样,跟蒋京南也有关系。”
聂秋始终不赞同她跟蒋京南和好如初,正用各种方式阻拦着,这么做也是因为害怕她再度被伤害,这么多年,她并没走出当年的梦魇。
阮怀玉没忘记这茬,“当时……是因为蒋京南捅破了我爸爸出轨,养野孩子的事,才会那样。”
“但你不能说,这跟他没关系。”
“我没忘记。”
放下了果汁杯子,阮怀玉抬头看着聂秋,“小姨,我没忘,我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,你放心吧。”
行李已经准备好了。
阮怀玉提着拉杆,“小姨,我时间来不及了,要先走了。”
聂秋拿着吃的追上去。
“你把吃的拿上啊。”
“不拿了。”
将行李搬上车,阮怀玉走的很快,实际上却是想要躲开聂秋的一番教导,跟蒋京南的事情,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,尤其是现在的状况下。
忙着工作时可以暂时忘记这些烦心事。
剧团连续三天的演出,阮怀玉跟了三天,最后回酒店时都筋疲力尽,大巴车在路上堵着,陌生的城市下着一场小雨,车窗上被雨雾模糊了,什么都看不清。
阮怀玉将额头抵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的雨景,轿车缓缓驶入视线中,前方是红灯路口,所有车子都被堵在这里,无一例外。
也许是心有灵犀,车中的人在同一时间抬起头,沿着车窗外的风景,同样看到了阮怀玉。
车窗上的雾点像是她悲伤的眼泪。
她怔了下,接着坐直,伸手拉上了大巴车上的窗帘,隔绝了蒋京南的目光。
但下一秒,还是收到了他的电话。
犹豫了一番,阮怀玉接起电话,听到他的声音,“到前面下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这么多天不见,一见面,却是这样命令的口吻,纵然有不悦,阮怀玉还是下了车,蒋京南的车子停在一旁,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,握伞的手修长,骨骼分明,指骨的很白,不看脸,会以为是个病重的年轻人。
打开副驾驶的车门,他让阮怀玉坐上去,自己绕回了驾驶位坐下,从冷冰冰的雨水中走了一遭,阮怀玉的发丝都是潮湿的,她低头擦头发,蒋京南递过纸巾,“剧团在附近演出吗?”
大概也就半个月没见而已,对阮怀玉而言却好像过了半个世纪似的。
尤其是没有荷荷在身边,再看蒋京南,他少了那股卑微气,倒是多了些绅士风度,与恰到好处的礼貌关心。
阮怀玉无法形容那种感受,就好像十几岁时,蒋京南住在阮家,他总是冷这张脸,显得生人勿进。
她过生日,切了蛋糕去给他送去,却被言律拉住,制止着他说,“不要理那个人,看上去凶巴巴的,不好相处。”
阮怀玉单纯直白,“可不管怎么说,他也算是我哥哥。”
“什么哥哥啊,就是没爹没妈的孩子而已。”
那一整个圈子的人都很嫌弃蒋京南,不愿意将他纳入其中,但阮怀玉不一样,她从小就比别人更加关心他。
小时候是,现在也是。
“你呢,怎么在这里?”
没有回答蒋京南。
阮怀玉直接反问,他笑了下,“有工作,还能是为什么?”
“你好像忙了很久,都没空去跟荷荷见面了。”阮怀玉问得更加激进,“我上次给你打电话,荷荷的生日……路昭跟你说了吗?”
蒋京南脑袋空白了下,没想到阮怀玉会一口气跟他说这么多,“……我知道,他告诉我了,但是我真的可以去吗?你小姨……”
听后,阮怀玉眯眼笑了下,“我会安排好的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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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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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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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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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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