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贯是这样的,就算得到了照顾荷荷的权利,也没有得寸进尺。
牵着荷荷的手,阮怀玉关上那扇门。
荷荷仰着脑袋望着她,“妈妈,为什么蒋叔叔不进来跟我们一起玩,每次都是的。”
“蒋叔叔有事要忙。”
这是欺骗小孩子的话,荷荷半信半疑的,但没有多问,跟着阮怀玉回了家,家里准备了很多好玩的玩具。
但她这个年纪已经不喜欢玩玩具了。
蒋京南知道这些,阮怀玉这个母亲却不知道,荷荷打开电视,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,想要吃零食,却要询问阮怀玉的意见。
“妈妈,要吃。”
阮怀玉在窗户那边打电话,还是剧团的事情,荷荷自己做到地毯上,用开果器去开夏威夷果,吃了两颗,等阮怀玉打完电话过去,她已经吃掉了一大半。
“少吃一点,上火了不好。”
荷荷听到了,却没停下砸吧的小嘴,“可是蒋叔叔说可以吃的。”
就知道蒋京南会这样惯孩子。
但又无可奈何,荷荷开心就好。
向剧团请了假,阮怀玉特地亲自下厨,给荷荷做了晚餐,这次较为丰盛,两个人吃都吃不完。
荷荷没自己去吃,去厨房拿了小罐子,跪在椅子上将鸡汤往罐子里盛,阮怀玉将菜端上桌,“这是干什么,盛碗里吃。”
“不要。”
荷荷摇头,“蒋叔叔最近生病了,要给他喝。”
这种时候都还惦记着他。
阮怀玉无可奈何,摘下围裙,想要帮荷荷盛,她却手一歪,热汤浇在了自己的手臂上,大罐的汤跟着洒了。
荷荷疼得大声哭了出来,阮怀玉上去抱着她去水龙头前冲洗着,温度降了下来,翻遍家中却没了烫伤膏。
这时候去买来不及,阮怀玉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蒋京南。
她急忙打了电话给他。
接了电话,蒋京南拿上药小跑过去,敲开房门,将药膏递进去,听到了荷荷的哭声,但是没有进去。
就算再担心,这个界限蒋京南还是谨记的。
阮怀玉拿了药走了几步,发觉蒋京南没进来,好似明白了什么,“你能帮我一下吗?家里被弄得很脏。”
鸡汤被打翻,流了一地,阮怀玉还没来得及收拾。
这是给蒋京南的台阶。
也是给她自己的理由。
两人都懂,可谁都没有拆穿,蒋京南走进去,看到坐在沙发上正抽泣了荷荷,她的半个小胳膊都红了,正一下又一下的抽泣着。
在来的路上劝诫了自己无数声要冷静,可看到荷荷哭得那样难受,还是控制不住走到了她身边,蒋京南半跪在地毯上,抬手去替她擦眼泪,看着她受伤的胳膊,难受的是自己。
“怎么会弄成这样?”
阮怀玉坐在另一侧,将药膏挤出来,很轻揉地涂抹在荷荷烫伤的小胳膊上,“她说要盛鸡汤给你喝,自己在弄,一不小心就洒了,烫伤了手,不过好在鸡汤不怎么热了……”
没有太严重,只是泛了红,没有水泡,还是好处理的,不需要去医院。
蒋京南心疼的不行。
荷荷在他身边,他是捧在掌心,含在嘴里,一点小伤都不敢让她受,今天刚到阮怀玉这里,就受了这么重的伤。
蒋京南手足无措,一着急,出口的话也不怎么好听,“早知道我让荷荷在我那里吃过再来了,怎么能让小孩子自己弄?”
闻声。
阮怀玉手上的动作顿了下,什么都不再说,默默帮荷荷擦上了药膏,怕她饿,又哄她吃了两口饭,她这才折腾过睡着。
下了楼,蒋京南还没走,正帮着打扫餐厅的一片狼藉,桌子上的饭菜都冷了,蒋京南重新热过,摆在了上面。
他做完这些琐事就要走,“你也累了,吃点东西再睡,如果实在没精神,放在那里,明天我来洗,顺便看看荷荷。”
这话他说得很卑微。
站在餐厅微弱的灯光下,面庞上很暗淡,眼中同样的不安,阮怀玉是记得他当初意气风发,跟谢绍均那群人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的模样的。
可到了她跟前,蒋京南只怕没将自己降到尘土中。
阮怀玉喉咙中哽咽着,不知道说些什么好,“……你吃饭了吗?”
想了想最后却只憋出来这么一句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留下一起吃吧,刚好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每当这么说,蒋京南又会很紧张,“怎么,是我没带好荷荷吗?我可以改正的。”
只要不驱逐他。
要他做什么都可以。
要说没带好荷荷,阮怀玉才是没带好,也许蒋京南情急之下的话有些伤人,但却是事实,“我没有这个意思,你先坐。”
蒋京南忐忑不安地坐下,没有动筷。
阮怀玉亲自拿筷子给他,“不吃吗?”
有多长时间,他们没有这样一起吃过饭,这是蒋京南不敢再妄想的事情,但又真切发生了,他知道阮怀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。
这也是过去一直没敢下死手对付她的原因,能有今天,蒋京南已经满足了,他尝了一颗虾仁,想起当初他们结婚,阮怀玉偶尔会学着下厨,在楼下等着他。
每次他从阮氏回来,她就拉着他去吃她做的东西。
蒙着眼睛喂他,让他猜是什么。
当时他觉得幼稚极了,加之她做的东西又很难吃,都是简单应付过去,没有半分真心。
如今回溯过去,想起当初的一幕幕,鼻尖泛酸。
“很好吃。”
蒋京南淡淡评价了一句。
阮怀玉笑了下,“可是荷荷说没有你做的好吃,其实我知道,自己这个母亲做的不合格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
蒋京南放下筷子,神情是真挚的,他像是越活越回去了,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,如今却都学会去做了,“你是最好的妈妈。”
“别忽悠我了。”
“我忽悠你干什么?”
蒋京南学会了主动道歉,“刚才是我语气不好,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,是荷荷受伤,所以我着急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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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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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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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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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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