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是在聚会,有时是在酒店。
最近的一次是聚餐,阮怀玉与秦棠礼走在一起,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和谐,她替他整理领带,他用领带的颜色去配她的裙子。
如果没有蒋京南。
如果一开始就是秦棠礼,他们应该是美满的一家三口,阮怀玉就不会经历那些事情了。
聂凛与纪青青在后。
纪青青扯着小朋友的手,荷荷在她身边总是很乖,只因聂凛常跟纪青青在一起,她是惧怕聂凛的。
就像学生怕老师那样。
走到二楼时,阮怀玉去了趟卫生间,洗手时遇到了孟含容。
要不是米若的事情,她都已经要忘记这个人了。
但不管怎么样,见了面,还是要道声谢的。
“孟姐姐,上次的事,还没谢过你。”
孟含容擦干了手,面不改色,“你谢我,却不谢蒋京南,他才是真正将你女儿救出来的人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他们之间的区别,阮怀玉还是分得清的。
孟含容却直接问她:“有什么不一样,因为你恨他对吗?”
她对蒋京南的心思阮怀玉了解。
这么多年都了解。
不管是自己跟蒋京南婚前或是婚后,孟含容依然只钟爱蒋京南一人。
阮怀玉转过身子,看着镜中的自己,样子没变,但眼中再没了那种赤诚又单纯的东西,“孟姐姐,你在他身上所经历的只是被抛弃,都是感情上的背叛,你可以安慰自己,是他还不够了解你,是你们缘分浅,但我做不到。”
她不是那个傻乎乎的圈内笑柄了。
这些年的经历让她成长了太多。
“如果你知道因为他,我经历了什么,就不会觉得我不感激他是天大的罪过了。”
孟含容的眼眸红了一圈,“所以真的没有可能了?”
“等你被人踩在脚底下,把你当狗一样拴起来,让你去捡地上的食物去羞辱你,等你经历了这些,你再来跟我谈儿女情长。”
阮怀玉语气很淡。
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所经历的伤痛,走到一半,侧转过身,眼神空茫道:“忘了说,这是蒋京南带给我最轻的伤害了。”
一月初。
风冷,雪厚。
孟含容以局外人的视角,看着阮怀玉走向自己的家庭,同样看到了蒋京南处在一片黑暗中的孤单身影。
-
这个年过得异常忙碌。
阮怀玉需要两地跑,一边要去聂凛那里,一边要照顾梅芙。
另一方面,秦棠礼回了秦家,没有陪在她身边,回去是为了办婚礼的事,无论如何也是要跟家里说一声的。
秦家人不同意是意料之中。
秦棠礼并没想要征得他们的同意,回来不过是说一声。
但秦母还是为了留住他,撒谎同意,整个年都将他困在家中,另一边打电话过去警告阮怀玉。
这些都是秦棠礼并不知道的。
但聂凛知道一些。
他偶尔会看到阮怀玉半夜站在阳台吹冷风,望着片片的雪,跟电话那端的女人争辩,可好像每次都没什么效果。
秦母像是没了办法,软硬兼施,最后情急之下,道出了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,“怀玉,算阿姨求你,放过棠礼,他跟你真的不合适,你能够保证以后照顾他一辈子吗?”
“……什么叫作照顾?”
在阮怀玉眼中,他们一直是互相照顾。
秦母欲言又止,“棠礼并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,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,他有家族的遗传性疾病,他需要一个可以照顾他的妻子,而不是他去照顾别人,你还有你的孩子,婚后岂不是都要他保护?”
这次,秦母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。
“棠礼没有那么大的能耐,他做不到的,你就放过他吧,好吗?”
阮怀玉并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。
什么遗传性疾病,都是在欺骗她。
挂断电话。
转身的瞬间,被门后的聂凛吓到,他手上拿着一件披肩,走到了她身边,盖在她冰凉的肩膀上,“你确定要嫁给他吗?他的家庭,看上去对你并不友善。”
“可我喜欢棠礼。”
是确切的喜欢。
他的温柔和煦,轻声细语,都让阮怀玉喜欢,这一次是她配不上他,他的家庭不支持他们是应该的。
聂凛轻声叹气,将窗户打开一些,冷风吹在阮怀玉的额头,她清醒了不少,眨了眨眼,面上一层寒冷。
“你喜欢他当然是好,可如果婚后他家里像上次那样捣乱,你该怎么办?”
聂凛是真的想要她好,“舅舅养的起你跟小孩子。”
做下这个决定时,阮怀玉就没想过要改变。
她伸手出去接雪花,心中充盈着饱胀的酸涩,“舅舅,你知道吗?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飘零的时候,过得很是艰苦,打工的餐厅凌晨一点打烊,我每天途径那条漆黑的小道,都害怕得不行。”
毕竟那个时间,又是偏僻小道,抢劫杀人太常见了。
何况她是黑户,生存不易。
“有一次被抢,那个人抢走了我身上要交房租的钱,为了保命,我都给了他,但手臂上还是中了刀,血一直流,天气又冷,我又累又困。”
阮怀玉轻抽鼻息,眼睛虽然是红的,但却弯着,好像在笑,“我那时候只想回到家好好睡一觉,我一次都没有想起过蒋京南。”
人只有在艰苦条件之下生存才明白,爱不爱的根本不重要。
那一天,阮怀玉被赶出出租屋,隔壁屋子的站街女走到她面前,给了她一百美元的时候,她终于崩溃大哭。
最后是秦棠礼深更半夜,冒着大雪,开车去找她,让她睡在自己的后座。
那一天,她睁开眼看到他的背影,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安全感,恨意与爱意支撑不了她的生活,只有这个确切的人才可以。
聂凛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情。
在那种状况下,秦棠礼几乎算得上是她的支柱,如果没有秦棠礼,她或许不会回国,或许不会振作起来。
“只要你是决定的事,舅舅都无条件支持你。”
聂凛话没说完,又补充道:“可如果他家里太让你受委屈了,那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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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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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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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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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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