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怀玉一大早就按着荷荷给她梳辫子,她很躁动,秦棠礼半蹲下给她穿袜子,她不安分地晃动着自己的小脚,一下子踢到秦棠礼的肩膀。
“阮荷!”
突然连名带姓的被叫了一声。
荷荷不敢再乱动。
秦棠礼半蹲着笑了声,抬头与阮怀玉对视,“怎么你一吼就管用,我怎么说都不管用?”
阮怀玉无语凝噎。
秦棠礼是跟荷荷讲道理的,一口一个宝贝叫她。
她要是会听才怪。
“不骂她她就不知道厉害。”
荷荷瘪着嘴,垂头丧气,被凶了之后大气不敢出,秦棠礼忍着不敢笑,看了荷荷一眼,用手指轻勾她的鼻尖。
“小心点,不然妈妈等会要揍你了。”
荷荷声音小了很多,小声在跟秦棠礼嘟囔着,“妈妈凶。”
真当她听不见似的。
阮怀玉松开荷荷的头发,严肃地警告她,“老实点,等会要是敢调皮,我才真的会揍你。”
“妈妈的舅舅什么时候到?”
“是舅姥爷。”
算算辈分,聂凛是阮怀玉的舅舅,到了荷荷这一辈,直接成姥爷了,要是让聂凛听到荷荷这么喊他,脸都会被气青了。
秦棠礼似乎想到了聂凛的表情。
阮怀玉也不知该怎么纠正荷荷,按辈分的确要这样叫,可要是真的这样叫,聂凛一定会不高兴。
“等会不能这么叫,你就叫舅姥爷身边的姐姐青青姐姐,叫她青青姐姐的男朋友。”
这好像太绕。
荷荷眼珠子转了转,没听懂。
秦棠礼捏了捏她的脸蛋,很是纵容她,“想怎么叫都行。”
“要是叫错了妈妈会揍我。”
“不会的,妈妈最疼我们荷荷了。”
阮怀玉出去接了电话,秦棠礼哄好荷荷,跟着走了出去,今天穿了新衣服,又扎了漂亮头发,冒着被发现的风险,荷荷偷溜出去,往楼上跑,想要给楼上的叔叔瞧瞧。
这是孩子的分享欲,无法控制。
抱着自己的小熊,荷荷走到蒋京南门外,里面像是有人在,她没唐突的打扰,这是阮怀玉教会她的。
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,双腿都有些酸涩了。
荷荷半蹲下,但又怕弄脏漂亮的裙子,只好又站起来,等了二十分钟,那扇门才被打开。
走出来的人是路昭,路昭搀扶着蒋京南,蒋京南视力退化的很严重,这里的医生没办法给出合理的治疗方案。
只能转院处理。
走出房门,路昭看到了墙角跟站着的小姑娘,眉头立刻蹙了起来,正要让她别出声,只要她不吭声,蒋京南就看不到。
可荷荷声音来得很快,很响亮,“叔叔,你要出院吗?怎么都没告诉我一声,你不喜欢跟荷荷玩吗?”
这道熟悉的声音让蒋京南诧异。
他握紧拐杖,循着光,茫然地看向路昭。
路昭则羞愧地低下头。
他分明是问过的。
今天聂凛回来,按道理来说,荷荷不会有空上楼,可她还是来了,她跟蒋京南之间的情谊来得很莫名,但血缘是奇妙的东西,奇妙到可以让她无缘无故地喜欢这个陌生叔叔。
蒋京南将拐杖放在一旁,在荷荷面前半蹲下,轻握着她的肩膀,“叔叔没有不喜欢荷荷,叔叔最喜欢荷荷。”
“那叔叔出院怎么都不告诉我?”
荷荷的声音很甜,像是曾经的阮怀玉一样,透着赤诚。
蒋京南的手掌开始发抖,不知为何,他很不想走,阮怀玉恨他,厌恶他,巴不得他死,可她的女儿却待他这样好,这样真心。
他是愿意将性命奉献给她们母女的。
“这不是要下去告诉荷荷吗?”蒋京南编造了个善意的谎言。
他不确定自己的眼睛能不能治好,如果治不好,自己兴许连荷荷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,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渴望光明。
如果他可以睁开眼睛看一眼。
就可以看到面前这个小女孩与自己四分相像的面容。
可老天爷要报应他,惩罚他。
让他这辈子也认不回自己的女儿。
荷荷好似信了蒋京南的话,“那叔叔走了,我以后就没有一起玩的人了,叔叔要去哪里,我以后还可以去找你一起玩吗?”
“可以。”
蒋京南一口答应。
但他知道,有阮怀玉在,这一别后,他或许就再也见不到荷荷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荷荷又笑了出来,她的小手那么柔软,轻轻放在了他的眼皮上,给了他希望,“叔叔的眼睛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她在真诚地祝福他。
祝福声却被打断。
发觉荷荷不见,阮怀玉满医院找人,在监控中看到她上了楼,到了蒋京南这里来,如果不是这次,她或许根本不会知道这些天他们见了多少面。
她小跑着过去,秦棠礼跟在身后,刚要提醒她要冷静一些,她便上手一把将荷荷拽到了身后,双眸泛着红,为了找荷荷,她急得差点哭出来。
荷荷被拽了一把,身子没站稳,一下子摔在地上,膝盖撞击地面,很响的一声,她却咬着牙没敢哭出声。
秦棠礼过去将她抱起来,拍了拍她的裙子。
阮怀玉站在他们身前,与蒋京南对峙,“你还是不是人,你骗我就算了,你还骗荷荷,她只是个小孩子!”
她这么骂人,蒋京南可以忍,路昭不可以。
“阮小姐,京南哥是欠你的没错,但你要搞清楚状况,是你的女儿自己跑上来找他,跟他有什么关系,再怎么样他也救了你女儿,不感谢就算了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阮怀玉突然上前,甩了路昭一巴掌,“你是什么东西?”
蒋京南定了定神,他看不到阮怀玉愤怒的表情,但大概可以想象得到。
她多在意这个女儿他是知道的,自己疼着宠着的小姑娘跟自己的仇人在一起,换作是谁都无法接受。
“怀玉,抱歉。”
她的辱骂,他都接受。
别说是辱骂,就算这一巴掌打的人是他,他都可以将脸伸过去给她打。
阮怀玉不接受他的道歉,“你别再见荷荷,不然我不会就这样算了!”
“为什么?”其他的蒋京南都可以接受,唯独这点,“我有人性,不会去害一个小孩子,不信你问荷荷,这么多天我害过她吗?”
阮怀玉擦了眼泪,解释道:“你跟她见面,就是害她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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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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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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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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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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