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子的脑瓜中装着许多有趣的东西。
她是知道感恩的孩子。
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东西,总会私底下送上楼给蒋京南一份,知道他眼睛不好,就总是讲故事给他听。
她托着自己的小肉脸,趴在床头,讲着自己小时候的事情。
“小白死的时候,我哭了好久,可是妈妈都没有哄我。”说起伤感的事,她会不自觉地轻抽鼻息,很是难过。
蒋京南看不到,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。
荷荷好像是明白他的意思,抓着他的手,放在自己的脑袋上,让他揉自己的头发,小孩子做出这种举动,很显然是将他当成了很亲密的朋友。
蒋京南会心一笑,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跟叔叔说,小白是什么?”
“小白就是小白兔啊。”荷荷从小对这些小动物很感兴趣,“我身体不好,接触不了动物,小白是我小时候养的小兔。”
她垂下脑袋,轻声叹气。
蒋京南看不到,却感觉的到她的伤感。
“那叔叔再买一只一模一样的给你好不好?”
小白兔而已,大都长得一样。
可荷荷不要,“不行,我现在还在生病,要是被妈妈知道我偷偷上来找叔叔,还让叔叔给我买东西,一定会揍我的。”
“妈妈会揍你?”
阮怀玉分明那么疼她,怎么还会打她。
可这都是真的。
荷荷小时候被打过手掌心,知道那有多疼,“妈妈当然会揍我了,但都是因为我不听话嘛,而且妈妈为了我……我要体谅妈妈。”
“荷荷真是乖孩子。”这话是蒋京南由衷说出口的,但又不禁要问:“你刚才说,妈妈为了你怎么了?”
“也没什么啦。”
这些事都是不好的事情。
何况当时荷荷还小,有些事情其实记得不怎么清楚,只知道妈妈为了养活她很辛苦,尤其是头两年,还得了很多病。
后来跟秦棠礼在一起,才好了许多。
但在荷荷的印象中,秦棠礼就是她的亲生父亲,叔叔是叔叔,父亲是父亲,她分得很清楚。
门被敲响,路昭站在门外。
蒋京南轻揉荷荷的脑袋,摸了摸她的小脸蛋,“荷荷时间不早了,你该回去了,要不然爸爸找不到你会着急的。”
“好。”荷荷转过身,扶着椅子,一踢腿下了地,走的时候不忘甜甜地向蒋京南挥手道别。
路昭看着她的小身影跑出去,不由地叹了口气。
最近蒋京南愈发魔怔了,这可是秦棠礼的孩子,他却跟她相处得这么好,这么亲密,实在是有点不合适。
可对现在的蒋京南而言,唯一的盼头就是小姑娘每天来找自己聊聊天,陪他解解闷,她是谁的孩子重要吗?
起码她身体里一半是阮怀玉的血,这一点就让他感到无比亲切了。
关上房门,路昭汇报着米若那边的状况。
“聂凛已经去处理了,他手段强硬又狠辣,涉及阮怀玉,他是很重视的,这次是下了血本要米若把牢底坐穿。”
这些都在蒋京南的预料中,没什么好意外的。
“我知道他能够处理得好。”
这是蒋京南对聂凛能力的信任。
路昭站在一旁,突然词穷,不知该说些什么好,“那以后没有人会伤害阮小姐了……您是不是该跟我去治伤了,一直在这里不是办法的。”
“这里不是医院吗?”
蒋京南反问他,“我不能在这里治伤吗?小路,你现在管的是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这里的医疗状况不好,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烧伤有多严重,”路昭气上心头,拼着得罪他的风险开口,“难道你留在这里,只是为了跟阮小姐的女儿玩吗?”
这么多天,阮怀玉只来过一次,还是来诅咒蒋京南死的
后来来的人就一直是荷荷。
蒋京南可以从她口中得知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,例如她两三岁的时候,阮怀玉是怎么跟秦棠礼一起照顾她的。
她生病发烧,养的小白兔死掉,就连掉牙齿,都要事无巨细地告诉蒋京南。
蒋京南听得认真,同样记挂在了心中,根本像是将荷荷当成了自己的女儿,他又多希望这是自己的女儿,但这根本不可能。
这些心情,路昭不会懂。
“你帮我去打听一下荷荷什么时候出院。”
路昭顿时哑然,“哥……你跟她又没什么关系,何必这样对她。”
“她出院的时候,你就帮我办出院手续,我出国治伤就是。”
这算是退让了。
让蒋京南这种人退让很不易。
路昭不再废话,反正怎么说都没用,“好,我这就去问问。”
走出病房,他下楼去找荷荷的主治医生。
下了楼就跟秦棠礼正面遇上。
他抱着荷荷,让荷荷坐在自己的臂弯中,语气虽然是责骂的,但还是疼爱的,不敢说重话,大都是以玩笑形式在告诫荷荷。
“你要是再乱跑,让妈妈知道了,爸爸可就要遭殃了。”
荷荷抱着他的脖子,在他的怀中撒娇,“但是医院太闷了,我想要到处走走嘛,爸爸不说我不说,不就没事了吗?”
“你呀,小滑头。”秦棠礼笑着,轻捏了下荷荷的鼻尖。
两人一同从路昭面前走过,路昭心有不平,却又无处发泄,就算这个小孩再怎么喜欢蒋京南,喜欢去看他,找他玩,其实都只是将他当作在医院的玩伴而已。
说到底,秦棠礼才是她的父亲。
他们才是真正的亲父女。
看着他们一同离去的背影,路昭不打算再去询问荷荷的出院时间了,随便捏造一个时间,让蒋京南尽早离开这里就好。
他什么都看不到,更不会料到身边的人会撒谎。
路昭想要早些走,便先斩后奏定下了后天出院的时间,蒋京南听到后眼中不可控地失落了下,这次走了,就是真的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了。
也许回来,荷荷早就已经忘记他了。
但他不是她的父亲,遗忘是一定的。
蒋京南没多问,静了片刻后说:“你去替我买个礼物,等我走了送给荷荷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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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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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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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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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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