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是声音似乎是路昭的,他正在询问医生,“什么叫作暂时只能这样,你要是治不好,就办转院,我们去更好的医院!”
“先生,你这么激动也没办法……”
“我激动?”路昭没办法不激动,“要是你……”
“路昭。”
是蒋京南的叫声制止了他,“别吵了,耳朵疼。”
火灾中的火星子蹦到了耳朵里,蒋京南全身各处都有烧伤灼伤,伤口程度不一,伤得最重的是眼睛,是最后落下的相框砸到了头,血块压迫了视神经。
倒也不是全然看不清,只是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很模糊。
路昭转身走到他身边,“哥,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
受了这么重的伤,蒋京南抢救了许久才醒来,但他好似感知不到身上的疼,只觉得身体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,难以行动,身体的不舒服是次要的,主要的是阮怀玉。
“怀玉怎么样了?”
路昭轻抽鼻息,为他不值。
消防队到达的还算及时,他们从蒋京南怀中将荷荷救出,可阮怀玉只是跟在自己的孩子身边,并没多看他一眼,别说是一眼了,压根就没问过一句,现在还守在自己的女儿身边。
“她没什么大事,你别担心了。”路昭没忍住说,“……医生说,你的眼睛要看运气治疗,你感觉还好吗?”
蒋京南点头,哪怕他看到的只是白色的模糊光点,却从没觉得这样心满意足,“我挺好的,只要她好,我就好。”
“可她都没问你。”
路昭的话很残忍。
但在阮怀玉身上,这些事都不算残忍了。
蒋京南仍旧感到满足,“我这样……也算是还了她一条命了。”
“哥……”
“你先出去吧,我想自己待一会儿。”
睁着眼睛,一直睁到天黑,白色的光点渐渐暗了,蒋京南起身去开灯,他的视线实在是太模糊了,加上房中很暗,身上很疼,没注意到脚边的椅子,一下子绊到,直直摔了一跤。
摔到了烧伤,身体皮肤的痛感来得很迟钝。
疼得骨头都在叫嚣,蒋京南无法忍受自己这样没用,他咬牙忍着疼站起来,小时候被阮伯孝打得断了骨头都可以站起来,这又算得了什么。
咬牙憋着一口气,他颤颤巍巍站稳,扶着墙壁,摸索着灯源开关,可怎么也找不到。
很慌张,好像这次找不到,自己真的就要陷进黑暗中了。
不知是哪里响了一声。
灯突然亮了。
光源充盈在病房中,蒋京南的眸中直射而来一股模糊的白光,远远看到有个轮廓朝自己走来,好像是阮怀玉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,可真的是她。
“你还好吗?”
虽然是关心,但嗓音可真够冷漠的。
蒋京南站着,没吭声,阮怀玉走到他身边,“坐下吧,你的脸色不太好。”
摸索着墙,找到了椅子,他挪了个方向,让阮怀玉坐,自己则坐在床沿边,很是小心翼翼,像是生怕在她面前摔了。
“听医生说你看不见了?”阮怀玉有些怀疑,站着没走近,跟蒋京南保持着很远的一段距离。
他自嘲地笑了声,“那到不至于,还可以看到你的影子。”
听到阮怀玉松了口气。
蒋京南忧愁又无奈。
“就算真的看不到了,也不会让你负责的。”
“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阮怀玉嘴上这么说,疏离感却始终维持着,“不管怎么说,你救了荷荷,我应该跟你道谢,但也仅仅是道谢而已。”
“她叫荷荷吗?”
蒋京南不知怎么,突然对这个孩子有了兴趣,起码将她抱在怀中时,他不讨厌她,甚至莫名的想要保护她,“秦荷?”
阮怀玉轻轻眨眼,“跟你无关。”
“……是我多管闲事了。”
“只要你没事就好。”
这趟来是道谢,也是撇清干系,“你的医药费治疗费我会付,就当是感激你的舍命相救了。”
“我是不是要谢谢你?”
“不用,这是应该的。”
对他的伤,他的眼睛,阮怀玉没有半点怜惜,很漠然,就算对待一个陌生人,她都不会是这个态度。
“你好好保重,我要回去陪荷荷了。”
模糊的光影中,她转身要走,蒋京南起身,叫了一声,“怀玉,我这么做不是想要抵消什么更不是想让你不恨我,我只是……看不得你难过。”
这话说的真好听。
阮怀玉却早不是信爱的小姑娘了,“让我难过最多次的人不就是你吗?”
关门之前,她又顿了下。
蒋京南感受到她的目光放在了他身上,却是冰冷的。
“其实你进去的时候,我挺希望你死在里面的,是不是很恶毒?”
知道她恨,却没想到恨到了这个地步。
蒋京南忍着疼,笑着问:“那你不怕荷荷跟我一起死在里面吗?”
“她不会死,她不像你做了太多的恶。”
“是,我是恶人。”
却是救了她女儿的恶人。
回到荷荷的病房,她醒着,没睡着,声音软软糯糯的,充满怯意,闪烁着眸光,看着阮怀玉,“妈妈,你去哪儿了?”
“……去找护士姐姐。”
走到荷荷身边,她替她掖了掖被角,安抚她,“怎么还不睡,被吓坏了吧?”
荷荷点头,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阮怀玉忍着泪意,“我会一直跟荷荷在一起。”
“……不要,如果我真的死掉了,妈妈不要来找我。”在被火包围的时间里,保姆向她解释了死的意思,“妈妈要跟爸爸再要一个好小孩。”
“妈妈不要别人,只要荷荷。”
荷荷用她温暖的手掌擦眼泪,哭过后才好了些,带着哭腔问:“妈妈,今天救我的叔叔还好吗?”
“很好啊,改天我们去感谢他。”
“真的吗?”
荷荷好似很期待,“那我要好好谢谢他,叔叔喜欢什么礼物,我可以用小猪的钱买来送给他。”
“小猪?”
阮怀玉想了起来,她是说自己的小猪存钱罐,“不用,消防员叔叔不需要你的礼物,好好谢谢他们就好。”
荷荷的眼神变了下,“不是消防员叔叔,是抱我下楼的叔叔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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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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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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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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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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