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都是他在帮忙疏通道路,搬运石头时伤到的,有些模糊的血迹,皮肤擦烂,他却好似不知疼似的。
再怎么样也是聂家的独子。
从小被姐姐们护着,却没有太过娇气,受了伤都没喊过一句疼。
纪青青一边清理伤口,一边轻轻吹着,帮他减少消毒药水带来的灼烧感,她处理得很小心,是女人该有的心细。
聂凛坐在长椅上,一只手搭在膝盖上,低头看着她,“搬石头的时候把你织的手套磨坏了,要麻烦你再织一个给我。”
“一个?”纪青青抬眸笑了下,睫羽轻轻扇动着,“一双吧?”
“一个意思。”
聂凛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,“为什么那天不亲自交给我,要给酒店前台,还自己走掉?”
又吹了吹手上的伤口,纪青青声音很柔软,“我以为你那天心情不好,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教训了一顿,不会再想见我了。”
“你以为?”
真是大错特错。
第二天一早,聂凛还想要去找她道谢,接到的却是她离开的消息,拿到那双手套时,心情更为复杂。
回来后更是纠结了好几日,却还是被理智所打败,没有去见她。
聂凛兀自笑了一声,是自嘲,“我在你心里像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吗?”
“这跟讲不讲道理没关系,是我们的关系,还没轮到我教训你。”
纪青青一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,知道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要藏着,那天的确是冲动所致,本以为聂凛这样的人,不会再跟她见面,没成想他会自己找过来。
“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?”
聂凛反问她,“那什么样的关系,你才可以教训我?”
纪青青手上的动作顿了下,抬眸望着他,聂凛睫羽垂着,与她对视,“怎么不说话?”
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纪青青心有触动,“你知道我的事。”
“你的事?”聂凛不太懂,“离婚的事?”
她默认。
“我也离过婚,你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阮怀玉提过,谢绍均也提过,纪青青怎么会不知道,既然知道,也就等于坦诚相见,聂凛握着她的手,嗅着棉签上的气味,轻吻了下纪青青的手背。
这算是给她的肯定了。
-
一早上,聂凛带着家中保姆做的骨头汤过去,专程送给秦棠礼喝。
好在检查过后他只是外伤,没有伤到心肺,住院一天就可以离开,阮怀玉想要亲自喂汤给他,他没答应,自己下了床,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。
暴雪过后是一场晴天。
太阳从窗口洒落进来,阮怀玉坐在他身边,小声问着:“怎么样,好喝吗?”
秦棠礼点头,“好喝。”
“舅舅家的厨子手艺一直都很好。”
二人相处得很和谐。
这些聂凛都看在眼中,蓦然想起曾经蒋京南出车祸的那次,同样是阮怀玉贴身照顾,可他却将阮怀玉当保姆一样使唤。
跟秦棠礼完全不同。
真爱还是假意,都很明了了。
“出院的时候给我打电话,我来接你们。”聂凛站起来,不打算打扰他们,阮怀玉起身过去,神色有些凄楚。
她幽怨地望着聂凛,“舅舅,又给你惹麻烦了,抱歉。”
虽然回来了,却也带回了一身的疏离气。
聂凛轻揉她的头发,“怎么会?你们没事就好,倒是棠礼,需不需要跟家里人说一声,免得他们担心?”
秦棠礼拿着勺子,看向聂凛,“……不用了,已经说过了。”
这是假话。
秦家的人要是知道秦棠礼为了阮怀玉受伤,一定会立马派人过来,梅芙倒是不在意这些,她养孩子,向来更鼓励他们多吃点苦,磨砺自己。
但秦母不同,她是将秦棠礼捧在掌心疼他的。
秦棠礼不敢让家里人知道,阮怀玉一样。
聂凛没怀疑他们,点点头,“那就好,我还有事先走了。”
他慢步离开病房,替他们带上门。
阮怀玉看向秦棠礼,目光是狡黠的,“你怎么还学会跟舅舅撒谎了?”
“怎么算是撒谎?”秦棠礼偶尔也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,“在这里我的家人只有你,你知道我受了伤,哪里不对吗?”
拿他没办法。
“是是是,都对。”
秦棠礼低头喝汤,阮怀玉坐在他对面,望着他微微出了神,看着他黑软的细发,身上是一样的病号服,就想起当年,蒋京南车祸,自己照顾他。
那时为了他,她可以推掉所有唱戏登台的机会,像个保姆似的照顾他。
那个时候,他又在想什么?
是想自己可以使唤仇人的女儿,还是在想用这样的方式贬低她,支配她,总之出发点一定是不好的。
“在想什么?”
秦棠礼忽而出声,阮怀玉回神摇头,“没什么,我去问问医生什么时候可以出院,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秦棠礼给了她一个笑,“好。”
走出病房,阮怀玉去楼下找医生,在等电梯的中途,身边站了个人,跟她一同走进电梯中,门关上,二人对视一眼。
“阮小姐。”
顾郁笑着,但他的笑跟蒋京南一样,总是有阴谋的。
阮怀玉看向前方,“干什么?”
“我是想要跟你说一声,如果你真的不想让京南哥打扰你,你就跟着你的丈夫出国,就像之前那样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躲着?”
躲躲藏藏的生活她过了两三年,她自己无所谓,秦棠礼一个书香门第的富家子,凭什么要跟她一起过流离失所的生活。
顾郁是好心提醒,但这份提醒中同样有威胁的意思,“如果你不走,京南哥真的不会就这样算了,那位秦先生的安危,恐怕很难保证。”
“怎么,他又想了什么歪点子让你们去做了?”
蒋京南昨晚同样在山坡下,同样受了伤,阮怀玉并不担心他的死活,在她心中,他俨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,“他有什么大可以冲我来,如果伤害到秦棠礼,我不会让他好过。”
“阮小姐,你应该听我的劝告。”顾郁神色很沉,他劝阮怀玉走是自己的意思,一是怕蒋京南查到当年真相,另一层,则是怕蒋京南就要控制不住,做出极端的事情,到时候谁都没好果子吃。
被动会被伤害,只有主动出击,才可以有一线生机。
阮怀玉抬眸看着顾郁,“你怎么就确定,这次赢的人还会是他?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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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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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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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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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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