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底下的人都在等着。
反复的尝试过后，只有搜救员绑上安全绳设备，试探着下去。
底下的灯光亮着，可秦棠礼的声音愈发微弱，他同样很冷，被寒风裹挟，力气很快消散得差不多。
阮怀玉一瘸一拐走到他身边给他撑伞，将衣服披在他的肩膀上，“去坐一会儿吧，一时半会他们来不了的。”
“没关系，不然看不到光，就更难找了。”
将衣服拿下来。
秦棠礼又扶着阮怀玉过去，石头上有些凉，都是融化的雪渍，他便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，还是太湿，又连忙跑到翻倒的车旁，将里面的座椅垫子拆出来，着急忙慌放到石头上。
“是太凉了对吗？”他面上写尽了自责，“是我疏忽了，要再等一会儿，只能先这样坐了。”
有他在身边，别说是翻车，就算是遇到其他更为庞大的灾难，只要有他在，阮怀玉都不会害怕，这种归属感与温暖是很少有的。
她在秦棠礼拿来垫子上坐下，“我不冷，是你就穿那么一点，会冻坏的。”
“我一点也不冷。”
这种时候，男人理所应当抗下所有重担。
灾难面前，老弱妇孺永远是排在前头的，这一点是秦家的家教礼仪教会他的，他打开手机，将背面朝上，不断晃动着，以此求生。
雪在飘，风很冷。
他周身的光雾蒙蒙的，肩膀上落着雪，哪怕鼻尖已经冻得通红，也没有显示出自己的脆弱，侧过脸，朝着阮怀玉笑了一下，给了她无尽的安慰和安全感。
她以同样的笑容回他，但那笑之下又满是辛酸苦楚。
如果早一点遇到他，在蒋京南之前，也许一切就会不同了。
山坡上有搜救员下降的声音，秦棠礼努力去给他照明，但影子还是很弱，这样的冷的天起，他衣着单薄，就快没了力气。
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降临，接着是高处有人大喊，“快躲开！”
预感到了什么，在落石坠落的瞬间，秦棠礼看向起身要过来的怀玉，想也没想冲了过去，从后揽住了她的肩，将她整个护在怀中。
虽说这次掉落的都是小石子，但因为高度问题，砸在身上也是疼的。阮怀玉抬眸看着秦棠礼，他搂着她，尽管被砸，也要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。
疼得颤动了几下，落石不再掉了，才微微松开了手。
阮怀玉扶着他，“你怎么样了，还好吗？”
他不太好。
不光是他，就连上面的搜救员有些也受了伤，因为这阵落石，搜救工作需要暂停，上面有人隐约在喊他们，“下面的人还好吗？”
秦棠礼被砸到了腰，虽然疼，却还是强忍着回声。
现下太过难办。
落石刚过去，聂凛带着纪青青爬到半山腰，她的手很冷，快没了温度，但被他的掌心包裹着，似乎又好了许多，他拉着她的手，让她上山的路轻松了许多。
总算找到搜救员，有两名被落石砸伤，人手稀缺，搜救员差点下到山坡下，又被砸伤拉了上来。
没人手可以下去。
蒋京南没受伤，他主动站出去，要将安全绳捆在自己身上，在这方面他是不如专业搜救员的，可还有很多石头要移开，下面那一批还在上山的路上。
下面的人受了伤，蒋京南等不了。
这不符合规定，可不管他们怎么阻止，蒋京南却铁了心要下去，聂凛赶到时，绳子正在往下放，他不知道下去的人是蒋京南，往下望了一眼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“到底怎么样了，他们受伤没有？”
他急躁地询问搜救员，语气不太好，纪青青将他挤到身侧，拉着他的衣袖，提醒他态度太糟，再怎么样，不该对他们这样说话，她好声好气地问：“不好意思，底下是我妹妹，她还好吗？”
搜救员瞥她一眼，“都受了伤，这也不是我们可以控制，已经有人下去救他们了。”
就算有人下去，无非就是先查看状况，没有三五人，是救不了人的。
坡度太高，加上有雪，困难程度不亚于去悬崖底救人。
聂凛实在等不了，“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人，这样等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楼下的路正在清扫，车子可以上山后就可以简单将人救出，山上的落石也可以迅速清理干净，一切都要等。
“我能下去吗？”
他没办法这样干等。
纪青青拉住他，“你别冲动，你下去不过是他们要多救一个人而已。”
“不需要的。”搜救员面露难色，“刚才有人下去了，带了些物资，这位小姐说的对，多一个人下去，就是多一份困难而已。”
纪青青轻轻摩挲着聂凛的手背，将他安抚好，小声劝解着，“我知道你担心怀玉，可秦先生在下面，还有搜救员，再怎么样也会保证他们的安全，你去的话，他们会更自责的。”
大批的搜救员正在上山，纪青青同样焦急，可她不能跟聂凛一样关心则乱，因为着急添乱就不好了。
“我们要相信他们的能力。”
一句两句，总算劝说聂凛平静了下来，他扯起嘴角，有些感激地看着纪青青，“好，我听你的。”
他们是互补的。
纪青青的沉静淡然，总能平衡住聂凛的焦躁莽撞，两人将路让开，不去妨碍搜救员疏通道路。
聂凛皱眉看着条被堵得严严实实的路，他突然将围巾与大衣脱下，都披在纪青青身上，自己挽起了毛衣的袖口，“我下去帮不了忙，这里的忙总是可以帮的，对吗？”
他在征求她的意见，生怕自己又做错。
纪青青点点头，这次认可了他，“可以，但要小心，自己别受伤。”
“你在这儿等我。”聂凛冲进人群中之前回头看她，她站在山路边儿背后都是雪，面容清清冷冷，目光却是温暖的。
走了几步，他又折返回去，站在她面前告诉她，“等回去了，我再给你答复。”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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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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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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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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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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