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阮怀玉可以接受了,聂凛便带着纪青青跟她见面。
二人在音乐素养方面有着浓厚的契合,纪青青近几年教学生,自己的技术同样有了很大的进步,她弹怀玉最喜欢的曲子给她听。
“怎么样,比之前好些了吗?”
阮怀玉不再似从前那般粗线条,而是精细温婉了许多,腔调含着淡淡的笑意,听上去舒服了许多,“很好,青青姐,你弹得越来越好了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,我以后可以经常弹给你听。”
她的笑收敛在嘴角,“舅舅是不是经常需要听你弹琴才能睡好?”
这是上次,聂秋打电话告诉她的。
她离开,漂泊海外的这些年,聂凛一天比一天自责,每一天都在巨大的煎熬与自我谴责中度过,他憎恨当初自己让她回到蒋京南身边。
又害她登上了那艘失事的邮轮。
他是她最后的亲人,却没有尽到保护她的责任。
聂秋告诉她这些,是想让她想通后回到聂凛身边,但纪青青更懂怀玉,“他要怎么才能睡好,跟你的事情是没有直接关系的,千万别把这种罪过揽在自己身上。”
纪青青走到她身边,扶着她的肩膀,在她面前缓缓半蹲下身子。
由低到高,她看着怀玉瘦削的脸。
她成长了,漂亮了,眼中最纯真的东西却消失不见了,一些惶恐,一些无奈,就是没有曾经的那份天真。
“怀玉,聂先生只希望你好。”纪青青从口袋中将带来的礼物送给阮怀玉,“他那天见了你之后说了,从今往后,你想要跟秦先生在一起,就跟他在一起,想回去,在聂家生活,随时都可以回去,只要别再受伤。”
“……他是最看不得你受伤的。”
阮怀玉含着泪,却没有让眼泪垂落,“青青姐,这些年谢谢你陪舅舅。”
“是互相陪伴。”
将手套塞进怀玉手中,纪青青站起来,“怀玉,以前都是你送我膏药,这双手套是这些天我在酒店织的,送给你。”
手套软绵绵的,是很舒服的材质。
“很好看。”阮怀玉摸了摸,眸中多了些期许,“青青姐,你能教我吗?”
纪青青像对待亲妹妹似的,“当然可以,是要送给聂先生吗?”
阮怀玉疑惑道:“……舅舅的,你会送他。”
他们什么都没有说,但五年的朝夕相处,在阮怀玉看来,已经自动将他们认定成为一对。
但纪青青是要否认的。
她不想平白无故让聂凛陷入这种暧昧的误解中。
“我跟聂凛不是那种关系,你们都误会了,绍均也是……”
这点阮怀玉并不好奇,“总之你陪了舅舅很久,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,都很珍贵。”
-
准时准点来接她们。
两人一同坐在后排,交流织手套的心得。
聂凛成了真正的司机,心头的不平衡感被车厢中和谐温馨的氛围消解,车辆一路向前,像一艘平稳的小船,在海面中央摇摇晃晃,周围的海浪声令人心头愉悦。
车速越降越缓,他宁愿就这么开在路上,一辈子停留在这一刻,将最重要的人,圈在身边。
可目的地终归是要到的。
上次的事后,秦棠礼每次都会下楼来接阮怀玉,他拿着一件外衣,站在楼外,见到车来,忙走上前,替怀玉打开车门,外衣披在她的肩头,去握她的手。
好在是暖的,不会伤到身体。
他们站在车旁,目送聂凛开车远去。
后视镜中的身影缩小消失,聂凛轻缓了口气,纪青青可以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悲伤,“我觉得秦先生人很不错,跟蒋京南不同,你是在担心怀玉再受骗吗?”
分辨好人坏人这点,聂凛还是有自己的认知的。
秦棠礼家世清白,没有不良嗜好,就连档案都干净得找不出瑕疵,这样的人当然好。
好得无可挑剔。
“怀玉不会受骗,棠礼的性子的确很好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是不放心?”
聂凛偏头看向纪青青,笑了声,“不放心的原因有很多,比如蒋京南这个定时炸弹,再比如……”
他想了下,不怎么确定道:“总觉得怀玉他们俩,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。”
“我怎么没感觉到。”
聂凛叹了口气,“你俩在一块只知道玩,能感觉到什么?”
这话带着点对待小辈的意思,可纪青青不是小辈,她比阮怀玉大几岁,比聂凛小几岁,算是他们两个的同龄人。
聂凛是迈过了三十岁这道坎的人,是要比他们成熟沉稳,但纪青青胜在细腻敏感,更容易体会他人感受。
“我的确没感觉到,我只觉得,怀玉跟秦先生在一起很安稳幸福。”
纵然不愿承认。
聂凛还是不得不说,“那是因为蒋京南还没有真正下手。”
“他是不忍心,怀玉因为他受了那么多的苦,他只要有良心,就不该剥夺她现在仅有的幸福。”
“可他不是有良心的人。”
这是事实。
但很残酷。
在蒋京南动手以前,聂凛必须要跟他见上一面,赌上所有条件,也要让他放手。
-
这一天蒋京南想到了。
所有人都阻止他,就连他自己身边的人都一样,远在异国的言律甚至都打电话回来警告他,不准再打扰阮怀玉,不然跟他不共戴天。
可蒋京南根本不怕这些轻飘飘的威胁,他站在车旁,等待着跟聂凛,他关上车门,从远处走来,站在他面前,爽快又利落,开门见山,“有什么条件,你提就好。”
蒋京南装傻道:“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。”
“怀玉,你难道会这样轻易放手?”
“我有打扰她吗?”
相逢之后足足半个多月了,他除了跟秦棠礼见了一面,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做,这群人却将他当作瘟神似的防着。
聂凛防得最厉害,“那你敢发誓一辈子不打扰她,破环她的婚姻吗?不然就不得好死,你敢吗?”
蒋京南沉默以待。
“你已经坏过她一段姻缘了,还要再坏另一段吗?”
他们的声音响彻停车场中,蒋京南一声不吭,不知在想些什么,聂凛的激动平复下去,“或者你说要怎么样才可以放过她,我能做到的,一定做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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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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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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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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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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