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赶到也快结束。
答应了要参加，食言总归是不好的。
堵在路上，蒋京南打电话给顾郁，“你的事办完了吗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辛克莱教授的讲座，你代我出席一下。”
“你真的答应要去了？”
路上有雪，道路拥堵得很厉害，蒋京南握着方向盘，张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路，不知为何，一股焦躁在心头燃起。
出席讲座不过是当日随口一言。
就算食言，事后道歉即可。
蒋京南降下车窗，让冷风吹进来，他扯开领带，风卷走他的燥意，“说好的，不去不好，你去露个面。”
“行，正好这会儿我有空。”
白雪纷纷，填满天底之间，这条路蒋京南注定走不通。
接了他的电话。
顾郁改道去参加讲座，他到得有些晚，悄悄从后门进入，找到标有蒋京南名字的座位坐下。
台上发丝花白的老人正滔滔不绝讲着自己的见解。
席中的人大都是青年才俊与地位斐然的富商，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，参加这种活动听讲座是其次的，真正的目的则是结交权贵。
这种事，蒋京南到场才有用。
顾郁不过是挂名的，他百无聊赖地听着，掐算着时间等结束。
老教授所讲的都是高深莫测的话题，不知台下的人听懂的有多少，鼓掌时倒是很卖力，顾郁跟着鼓掌，身子微斜，目光扫向前方的座位。
在这里的大都是男人。
女人占比很少。
坐在前排的女人只那一位，从后看，她肩上搭着一条手工披肩，长发用一根翠青色的玉簪子盘着，鬓边垂下一些毛绒绒的碎发，身型很是瘦弱娇小，耳垂沿着下颚的皮肤雪白。
干净而又少见的气质，充满稀缺的书香气。
顾郁没认识过这类型的女人，可就是无故觉得熟悉。
注意力都落到了她身上。
后半场不断地观察着她。
兴许是视线太灼热，很快被发现，女人身边的男人侧回了下头，透过席中的昏暗与顾郁的眼神碰撞，后者笑着颔首，并没觉得自己这样看着一个女人不礼貌。
哪怕环境很暗，顾郁还是察觉到了对方的不愉快。
男人坐正后贴近女人耳侧，轻声说了话，女人要回头时，他伸手拦了下。
顾郁多少觉得有些可惜。
这样的女人，脸该美成什么样，他很期待。
不过等讲座结束，总能看到的。
只是被多看了两眼，男人搭在女人肩膀上的胳膊就再没放下去过，宣誓主权的意思很强烈，顾郁没敢再多看，但偶尔还是会瞥去两眼。
讲座开了两个钟头。
结束时顶部的灯光亮起，光芒落在每个人身上，掌声轰然响起，顾郁跟着鼓掌，众人起身，一窝蜂地朝着老教授走去，各个表演的求知欲很强。
顾郁被一群人遮挡住视线。
他在人群中寻找着女人的踪迹，在出口的位置看到她混在人堆中的背影。
男人搂着她的肩，另只手拿着她的大衣，将她半搂在怀中，很是珍视，没让其他人碰到她的衣角，以保护的姿态，将她带了出去。
顾郁嗤了声，惋惜地坐下。
－
多日的风雪使得寒气入体。
没能参加讲座，蒋京南回到家中吃了些驱寒药物，刚安静休息了一会儿，顾郁风风火火开门进来，将他的困意驱散。
“哥，你今天没去真是亏大发了。”
一句话出了口，顾郁及时打住，他看向靠在沙发上的蒋京南，“哥，你身体不舒服吗？”
“有点。”
蒋京南扶着额，“你刚才说什么亏大发了。”
顾郁倒了杯热水给他，“没什么，就是在讲座上看到个有意思的人。”
“那种讲座，不都是四五十岁的人吗？”
没了困意，他倒是有兴趣跟顾郁多聊两句，顾郁想起那个女人的模样，深感有趣，“才不是，我瞧见个女人。”
蒋京南玩味地笑了下。
“你别乱想，就是好奇而已。”
“嗯，好奇。”
顾郁越说越来劲，“你不知道她身边那个男人，跟狗护食似的，手就没放下来过，就算是你对阮小姐也没……”
意识到说错了话，他连忙打住，观察着蒋京南的脸色，他面无表情，“也没什么？”
“没，我刚好有点累了，先上楼了。”
他不说了，蒋京南便不问了。
顾郁走了两步，“对了，辛克莱教授明晚约您一起用餐，我替你接下了。”
“好。”
讲座没出席，是该吃个饭赔罪，这是礼数。
望着蒋京南的侧影，在“阮小姐”三字出口时，他的哀愁与思念便浮上了眉梢，顾郁懊恼不已，他不该嘴快提起蒋京南的伤心事。
讲座迟到，晚餐蒋京南准时到达。
辛克莱到时他已经在座位上，“蒋先生，让你久等。”
蒋京南起身与他握手，“昨天失约，是我不对。”
“天气原因，不能怪你，只能说是缘分太浅。”
他淡淡微笑，“您说的是。”
“顾先生告诉我你心理状况不好，特意请我单独开解你，”辛克莱抬手叫来服务员，按照老样子点了菜，他轻轻垂放双手，“如果不介意，跟我这个老头子说说，遇到什么问题了？”
“哪有状况不好，是小顾胡说。”
“这么难以启齿，难不成是感情问题？”
“我……”
背后突然有声音打断他们的谈话，男人声低，音色很纯净，面容秀气斯文，“教授。”
辛克莱循声看去，双眸微眯着笑起来，很是热情，“棠礼，你怎么在这里，来，一起坐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被唤棠礼的男人轻声婉拒，“我是陪我太太来的，她还在楼上等我。”
“那是不巧了，下次我们聊。”
“好的。”他轻颔首，“下次见。”
“代我向梅老师问好。”
“一定带到。”
走之前，他不忘以同样的微笑向蒋京南点头，蒋京南回了礼，同时一股疑惑升起，这个人，他好似在哪里见过。
大约是几年前，同样的雪夜，但具体是哪里却成了回忆里残缺的一部分。 蓝星，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，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，设施俱全，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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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，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，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，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，路遥躺在病床上，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，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，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，翘着二郎腿，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，我给你喝口水如何？”
路遥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，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，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，“表哥别生气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对我这么好，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，他将水杯里的水，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，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，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，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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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，为什么？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，还是我资助的！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，不紧不慢的说：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，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，又不犯法，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，道：“张鑫你这垃圾，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，笑道：“你别血口喷人啊，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，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，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，悄悄说道：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，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，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，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，“你说什么！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，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，仅有巴掌大小，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，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？这是我亲手送你的，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，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，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，天天摆在书桌上，时不时的把玩，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！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，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！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，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，小心的捏起铅盒，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，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，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，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，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，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，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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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，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，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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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，剧痛渐渐消失，只剩麻木，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，即将失去意识时，胸口突然阵阵发烫，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，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，还在缓缓发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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