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很大,阮怀玉坐在陌生的交通工具上,身边的位置上有一把被遗落的伞,如果她拿起,可以暂时遮挡雨水,可这是别人的,就算用了,也不会安心。
下车时她还是将伞拿起,交给了司机。
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车,阮怀玉一路直奔聂秋的住所,企图在这里得到暂时的庇佑,可来到门前,按响门铃,里面却没有声音。
也许她是没在家。
阮怀玉在门口的位置等待着。
她坐在台阶上,望着模糊的雨幕靠着墙壁便要入睡。
这些天遭受了太多的折磨,无止尽的审问以及心理攻击,这是她之前不曾经历过的,在这段日子里,也知道了太多事情。
心理防线早就崩溃了。
如今只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在门口等了很久,聂秋还是没有回来,雨停了,身上的衣服也干了,潮湿地贴在皮肤上,很不舒服。
再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。
阮怀玉活动僵硬的双腿起身,要想办法给手机充了电,给聂秋打通电话才行。
走出灯光恍惚的这一片。
脚步刚迈上正街,一台银灰色的轿车从后缓缓开过来,车身离阮怀玉很近,行驶在她身边时,车窗降下,露出来的是一张女人的脸。
最近阮怀玉见过的人太少。
瞬间就想到了她就是那天在洗手间遇到的女人。
惨淡的灯光折射在阮怀玉的脸上,楚寒很乐意欣赏她丧家犬的一面,那样高贵的大小姐,就这样被蒋京南给害了,害得无家可归。
楚寒一眼就看了出来,她身上的衣服是廉价货。
这样大的落差,难怪她的眼神这样无措慌乱,好像受惊的动物,生怕遇到下一个残害她的猎人。
“阮小姐,你还记得我吗?”
她拿了蒋京南的打火机,一定跟他认识。
阮怀玉没多想继续往前走,楚寒开车跟上,她坐在车中与她对话,“这些日子怎么样,好受吗?”
下过一场暴雨的夜晚很清冽,空气湿湿的,透着些初春的清透。
阮怀玉冷得轻搓手臂,想要走得再快一些,这样就听不到别人胡说八道了。
可两条腿哪能比得过四个轮子。
车子很快从后追上来,车灯晃悠在她的身后,好像瞬间将她的狼狈放大了数倍,耻辱感油然而生。
阮怀玉知道这种游戏。
她跟言律在一起时见识过,一伙富家子弟开车溜着人玩,那时她又怎么会想到,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被溜的人。
楚寒的车又开了过来,擦着阮怀玉的肩膀,车窗中是她那张有些刻薄的脸,“你跑什么,是你那位先生让我来接你的,怎么,你不上车去跟他团聚吗?”
阮怀玉像是听不到那般往前走。
是蒋京南派来的人就更不能跟她走。
她都这个样子了,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,还要派人来践踏她?
楚寒扶着方向盘,看着阮怀玉额头上的汗水,有趣极了,“阮小姐,真的不上车吗?”
她还是不作声,紧咬着牙关,不敢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如果非要这样,那我可没办法了。”
楚寒轻蔑的笑中有很深的恶作剧的味道,她突然踩下油门,加速往前。
这个时间路上已经没有车辆了。
没人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。
看着远去的车辆,阮怀玉一口气还没松下来,那台车便突然朝着自己的方向驶来,速度迅疾。
怎么,她不听话,蒋京南就要派人要她的命吗?
没有伤感思考的时间,阮怀玉后退几步,奔跑着要躲开那台冲向自己的车,闪烁的路灯,背后的刹车声,拂面而过的冷风。
喉咙眼像是钻进了风,冷得往心肺中刺。
回头看了眼,那台车加速冲向自己,她跑不过车,可在千钧一发之际,楚寒却偏了方向盘,车从她的身边擦过,带起一阵风。
阮怀玉快要跑不动,腿都有些软。
原以为楚寒要停下,可她调了头,又开了过来,速度那样快,简直就是来索命的,只是要她的命还不够,还要在索命之前耍着她玩。
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她一定是败者。
努力奔跑了几步后,脚下没了力气,背后的车距离自己只有咫尺,挡风玻璃中,楚寒的面上笑意浓烈,车头直直撞向阮怀玉,她跑不开,楚寒也没想再偏开车身。
当初阮怀玉就是这样折磨戏耍蒋京南的姑姑。
蒋京南舍不得让她坐牢。
楚寒却一定要以同样的方式报复给阮怀玉。
在撞车的瞬间,她猛地踩到刹车,可因为距离没算准,车头还是撞到了阮怀玉,冲击力不算太强,她被撞得跌倒在地,面色惨白如纸,灵魂仿佛已经升天,一动没敢动地看着面前的车。
再怎么想要坚强,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流泪。
她梗着脖子喘息几声,眼泪没有酝酿地从眼角滑下,打湿了脸庞,楚寒从车上下来,走到她面前,用力拽住她的头发,将她的整张脸提起来,看着她凄楚的泪水,啧啧轻叹了几声。
楚寒用手指替她抹掉泪,又在她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,“就是你这个可怜兮兮的模样,天天用这张脸勾人,有什么好哭的,你不是最喜欢这种游戏了吗?”
惊恐还未消除,另一层疑惑降临。
阮怀玉睁大水润的瞳,略带迷茫,她的茫然让楚寒很欣喜,“怎么,审问你的那群人没有告诉你吗?”
她终于吭声了,虽然字句模糊,哽着喉咙,“告诉我什么?”
“你以前是不是这样害死过人?”
楚寒反问她,“你把人害死,还能安然无恙,你觉得公平吗?”
旧忆如潮水,涌动在阮怀玉的脑海中,可她下意识还是否认,毕竟这是法律判定的结果。
她刚摇了下头,楚寒却笑了声,“没有?”
“我就是没有!”阮怀玉的吼声是没有哭腔的,“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?”
楚寒缓缓将脸靠近,唇贴在她耳边,咬字清晰,生怕她听不清楚,“因为那个人,就是蒋京南的亲姑姑,是他唯一的亲人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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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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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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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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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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