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车上的人却迟迟没下来。
天黑后,李沂便守在这里,他在等蒋京南,总算等到了他的车,李沂扔了烟,踩了两脚,瞳孔很涣散,下巴的胡茬冒了出来,落魄又狼狈。
他现在像是一条丧家之犬。
这都是蒋京南害的。
这些年他在阮氏当牛做马,失势后不仅被赶走,还被揭露罪行,欠下一身的债,没人肯帮他,他从高处跌落,走投无路。
这都是蒋京南逼的。
他活不下去,也一定不能让蒋京南好过。
车停在那里,车里的人还没下车,阮怀玉半靠在座椅中,失魂落魄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蒋京南望着她出神。
月光淡泊地落进车里,洒落在她莹白的小脸上,让她的头发丝都染了亮光,她眼眸黯淡了很多,像是刚流过泪,哭过一场,摆出很令人怜惜的姿态看着蒋京南。
蒋京南提醒自己,不要被她的外表所迷惑。
她就是个恶魔而已。
动了下手,阮怀玉解开安全带,“让你担心了吧,我没事,回去吧。”
她坚强了很多,不再遇事就哭哭啼啼个没完。
这一段路程的时间,足够让她冷静下来了。
蒋京南下车绕过车头,给她打开车门,阮怀玉侧着身子下车,在下车的瞬间,看向挡风玻璃后冲来的人。
是李沂。
他身上的杀意很重,一只手埋在口袋里,正箭步向蒋京南冲来,阮怀玉迅速从自己的情绪中出去,在关键时刻将蒋京南一把推开,脱口而出大喊了声,“小心——”
浓郁的寒夜中,萧索气很重。
李沂的脚步裹挟着一阵风,直直地扑到脸上,随之而来的还有血腥味道,是阮怀玉身上的。
蒋京南被推开几步,回过神来,看向阮怀玉时,她肩膀中了一刀,整个人疼得有些站不稳,却还死死抓着李沂的手。
李沂伤错了人,猛地推开她将刀子拔出,朝着蒋京南冲去。
刀子沾了血,他已经没有理智了,满脑子都是要跟蒋京南同归于尽的想法。
可蒋京南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。
在李沂扑过来时,他抬起脚踹在李沂的腹部,李沂没想到他有身手,捂着肚子准备再次扑上去时,蒋京南一手格挡过来,拳头从下巴勾上去,打得李沂头昏脑胀,手上的刀子随之掉在了地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,惊醒了蒋京南。
他放开李沂,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,皮鞋底粗糙,摩擦着他的头跟脸,将他的自尊摧毁成沫。
蒋京南保持的一贯是温和的,喜怒淡然的模样,这是第一次,他这样狠。
如果不是阮怀玉受了伤,也许他下手会更重。
直接将李沂踹开,蒋京南过去抱起阮怀玉,她肩膀的伤口很深,血染红了大半件衣服,因为失血过多,她神智不清,只喃喃地喊疼。
将人放进车里,蒋京南加快速度开车去医院。
他的手上全是阮怀玉身体里的血,染红了他的整张手掌,也弄脏了方向盘,躺在座椅上,阮怀玉还有些意识,她单手捂着自己的伤口,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担心,眼眶有泪。
“他没……没伤到你吧?”
她很疼。
说话时都疼。
却还强装坚强在关心蒋京南。
蒋京南没敢看她,可听她的声音也知道有多疼,他口吻反常的冷淡,细听之下却有颤音,“我没事。”
阮怀玉动了下手,用另一只胳膊去擦座椅。
这些蒋京南都能在后视镜中看到,他沉着声,“别动了,流了那么多血,不疼吗?”
为什么要替他挡?
就李沂那种人,根本伤不到他。
根本不需要阮怀玉假惺惺地替他挡这一刀,她以为做到这个程度,他就会对她心软么。
阮怀玉面色一点点惨白下去,没了一点血色。
肩膀很疼,疼得无法活动,在这种状况下,她感受到了蒋京南的低气压,身体的疼与心里的委屈一并充斥在心间,让她喘不过气。
在下车时,已经是几近昏厥的状态。
好在这一刀不算深,又是在肩膀,伤不到内脏。
阮怀玉被带去包扎,蒋京南没跟着,他冲进洗手间,打开水龙头,水是冰凉的,浇灌在手掌上,血被冲洗而下。
可袖口上还有血,已经渗透了衣料,任凭他怎么洗都洗不干净,搓到手指发红,进出洗手间的人都被他吓到,不敢靠近。
水还在哗哗流淌着。
他扶着洗手台,看向镜子中的自己,脸上不知何时也擦了血,衣服上也有,好像怎么也洗不干净。
这些痕迹都在提醒他,阮怀玉为他挡了一刀。
不管这一刀他是不是可以躲开,阮怀玉都为他挡了,她可以为他牺牲自己的性命,他却在大费周折地害他。
畜生二字仿佛写在他脸上。
他那双眸是赤红的,血丝漂浮了出来,整个人都有些宕机,很久之后才回过神,边擦着脸上的血,边去往阮怀玉的病房。
接到消息,聂凛已经赶了过来,处理好伤口后阮怀玉被推去休息,聂凛在等着蒋京南。
见他过来,聂凛步伐加快,冲到他面前便给了他一拳,打得嘴角肿起。
“你就是这么照顾怀玉的?!”
听到两人在外吵起来。
纪青青忙推门出去,下意识拉着聂凛的胳膊将人拉开,“聂先生,你别冲动,京南也不想的……”
她侧身挡在他们中间,抬头去看蒋京南脸上的伤,“蒋先生,你没事吧……医生说怀玉没什么大碍,但是伤口比较深,这段时间不能……”
“什么叫没什么大碍?!血都要流干了也叫没大碍?”
在聂凛眼里,阮怀玉是最重要的,她伤到的是肩膀,有一段时间不能够做大幅度的运动,这意味着排练她无法参加,上台演出的机会又要溜走。
这可不是受点伤这么简单的。
纪青青被吼了声,人有些发怔,意识到自己冲动下说错了话,正要道歉,聂凛却指着蒋京南,“你一个男人却要女人为你挡刀子,你还有什么脸让怀玉跟你在一起?”
蒋京南垂着的眼皮颤了下,不解地看向聂凛,“舅舅,这一刀可不是我让她挡的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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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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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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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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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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