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起得来,纪青青送得东西冷了,她也没动身,纪青青帮她将衣服拿下楼熨好,给她放在床头。
“还不舒服吗?”
她的手贴在阮怀玉的额头,“还是很烫,要不要去医院?”
昨晚阮怀玉是淋了雨,又喝了酒,没来得及歇息,就被蒋京南折腾,身体本就脆弱,生病在所难免。
阮怀玉将头埋进枕头里,像只软绵的小兔子,声音沉闷闷的,“不用了,我睡一会儿就好了,你帮我跟舅舅说一声。”
“好,那你休息。”纪青青贴心地帮她盖好绒被,“有什么事你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话音落下,长睫盖住了眼,她半昏睡过去。
纪青青关上门出去,有些无措。
原本打算中午用过饭后就回去的,怀玉突然病了,回去的日子恐怕又要延期,聂凛还在餐厅等她,见纪青青一个人过来,“怀玉不来吃饭吗?”
纪青青摇头坐下,手脚有些没地方摆,彰显着几分无措感,“她好像发烧了,我问她要不要去医院,她说要睡一会儿。”
“那不用管她,我们吃。”
“怀玉这样不要紧吗?”
给她盖被子时,纪青青还看到了她脖颈间青红不一的痕迹,昨晚蒋京南是怎么糟践她的,那些痕迹足以说明一切。
聂凛不知道蒋京南来过,神态散漫,“她就那个样子,喜欢犯懒,没关系,你看还要点些什么?”
“不用了。”
纪青青没看菜单,“我吃什么都可以。”
在谢家便是,有什么吃什么,她还要察言观色,注意家里人的情绪与心情,这么多年不是在吃饭,而是勾心斗角。
两人单独吃饭,聂凛话很少,纪青青更是。
一直到快吃完,纪青青酝酿了下,才开口道:“怀玉还不太舒服,不如我自己先回去。”
答应家里的只是一天一夜,如果再留下去,她的日子不会好过。
体谅到纪青青的难处,聂凛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,通话时嗓音淡漠,漆黑的瞳却凝视着纪青青惶惑的小脸,“对,你现在过来,把人送回去。”
他手底下的人接了电话,正赶过来。
聂凛放下手机,“我找人把你送回去,谢昀那边我会跟他说一声,不用害怕谢家人责怪你。”
“真的麻烦你了。”
“是我让你来的,当然要负责送你回去。”
纪青青微微点头,“不管怎么说,还是要谢谢您,要是没有你帮我说话,我没有这个机会过来的。”
“这算什么?”
对阮怀玉好的人不多。
尤其是美其名曰的朋友,聂凛从小就帮她筛选身边的人,告诉她哪个对她真心,哪个是因为她有利可图,可她总是听不进他的话,还觉得他啰嗦。
直到上中学时,她亲耳听到自己自认为很好的朋友在背后议论她,说她只是仗着家里有钱横行霸道,又说言律那么个人物,阮怀玉根本配不上。
还说跟她做朋友,只不过是因为她每次都会送很多礼物给她们。
她像傻子一样,被这些人戏耍感情,每次被揭穿,不是去找言律哭,就是打电话给聂凛认错。
这样的事从小发生太多次了。
聂凛看得出来,纪青青是真心将阮怀玉当作妹妹疼爱,“你对怀玉好,我身为她的舅舅帮帮你是应该的。”
只是因为怀玉的关系,所以帮她,待她温柔和煦。
这些纪青青都知道,“我对怀玉好,是因为她也待我好,她是这么多年里,第一个关心我的人。”
“她这样粗鲁的丫头,也知道关心人吗?”
纪青青瞳孔中多了层水光,像是深受感动一般,“她会的,之前她跟绍均到家里来,看到我在洗家里的地毯,关心过我,后来还送了我擦手的药膏。”
阮怀玉的东西都是很贵的。
用在身上的更是精细,她送的都是老中医配的药,不是路边随手买的,所以纪青青很感激。
那是家里出事后,她少有的感受到的关心。
看着她感动的模样,聂凛微微发愣,关注点却偏了,“你在家里还要洗地毯?”
聂凛原先以为,谢昀不爱这个妻子,在外面有女人,谢家人管纪青青管得严,偶尔让她做家务,仅此而已。
却没想到谢家会这么糟践人。
纪青青却没当回事,“没关系,这是我作为妻子应该做的。”
她很好的化解了这份尴尬。
聂凛却记挂在心中,“昨天我的提议,你可以好好考虑,你很有才华,不比怀玉差,不该被埋没。”
-
阮怀玉醒来后纪青青已经离开。
烧还没退,聂凛接她去吃饭,她神色很淡然,病怏怏的,味同嚼蜡,吃东西吃出了赴死的壮烈。
聂凛用纸巾擦掉她嘴角的酱汁,看到她脖颈上那些夸张的痕迹,“我还当干什么去了,累成这个德行,合着是偷人。”
阮怀玉一口水险些喷出来。
“什么偷人啊!”
聂凛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脖颈,阮怀玉这才想到什么,慌忙地去拉扯衣领遮挡自己的脖颈,“我们是正大光明的夫妻,偷哪门子的人。”
“他这个小子,手段总是上不得台面,他要是光明正大地去看你的戏,我反倒觉得他是个好人。”聂凛说着说着便冷笑一声,笑得极为轻蔑,“他跑到酒店找你,睡过一场就离开,把你当什么?”
阮怀玉小口咀嚼着食物,“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们见面吗?”
“你就真的这么喜欢她。”
她嗫嚅着声,“喜欢。”
“比喜欢言律还喜欢?”
她点头。
这是没办法比的感情,跟言律是日久生情,跟蒋京南自从第一次在酒店,他们之间也就割舍不开了。
聂凛像是有些无可奈何,“这次回去我准许你到蒋京南那里,但只能待半个月,我记得你之后还有演出?”
“有。”阮怀玉不再去反抗,倒是听话了许多,“我会好好练的,不会再因为蒋京南拖累自己,如果这点我没做到,我会主动到你那里。”
这还真不像是阮怀玉会说的话。
聂凛的眼神变了变,“怀玉,你可要说话算话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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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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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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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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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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