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上一次进入华美是很多年前,这次是陪阮怀玉。
怀玉待她很好,她将她当作妹妹看待,冒着会得罪谢家老小的风险陪她过来。
站在酒店房间的门口,阮怀玉的手掌收缩得很紧。
她又一次想到了那次捉奸言律的画面,隔着一扇门,她听到了太多会令自己鲜血淋漓的话。
言律说结婚是家里的意思,说他喜欢明薇。
那蒋京南也是这样吗?
不然怎么会偏偏挑在这个时间,跟其他女人到酒店来?
“怀玉,不敲门吗?”纪青青嗓音很温柔,像是一汪暖流,听进耳中,会抚平许多躁动与不安。
阮怀玉抬起那张惨白的小脸,不知是冷的,还是因为惊恐,她的眼眶中包着一汪泪,满是无措。
纪青青心疼不已,像是看到了家里的小妹妹。
“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,我觉得京南不会这样的,之后你再问问他为什么没接你电话?”
如果敲了门,代表她不相信蒋京南。
可不敲,又怎么证明蒋京南的清白?
阮怀玉拿不定注意,在门口站了许久,纪青青没有催促,很安静地陪着她,安抚她。
十分钟后,阮怀玉仍旧没动静。
她深吸一口气,眸光深邃,望着那扇门,做了决定,“青青姐,我们回去吧,我不想看了。”
如果真相太过残忍,她为什么不能选择逃避?
事后再询问、求证,要比亲眼看到柔和许多。
她做怎么样的决定纪青青都支持,她轻搂住怀玉的肩膀,“好,那我陪你回去,等京南接电话了,你再好好问问他。也许是言律诬陷京南,借机挑拨你们的关系。”
她替阮怀玉分析着。
毕竟怀玉年纪小,又处在感情漩涡中无法自拔,相较她的不理智又冲动,纪青青的沉稳便是另一层助力,很好得让她平静下来。
她们一起走出几步。
走廊还很长,在阮怀玉眼中好像走不到尽头似的。
还没走太远,背后的房间内突然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,紧接着是门被打开,女人裹着浴袍,里面是真空的,白色的浴袍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,她美艳的小脸上满是惊恐。
阮怀玉与纪青青停住脚,回头看去。
那间房正是蒋京南的房间。
女人裹着浴袍,发疯似的往外跑,阮怀玉与纪青青对视一眼,一同小跑着过去。
房间内灯色昏暗,很是压抑。
酒香很浓,还有血腥气味混杂在其中,寻着红酒味道走进去,阮怀玉在洁净的地板上看到一大滩流动的红酒,还有酒瓶碎片。
喉咙眼开始发干。
正要往前一步时,是纪青青拽住了她,“怀玉,你别动,我去看看。”
她年纪小,又胆小,不能吓到她。
纪青青走在她身前,壮着胆子走快了一些,在吧台的酒柜旁找到了酒香来源,更确切的说,酒精味道中间还夹杂着血腥味。
是蒋京南的血。
他坐在那滩酒旁,黑色的衬衫混杂着胳膊上的血,脸上溅着红色的血,双眸涣散却又坚定,像是游走在崩溃的边缘,却又及时拉住了自己,似真似幻,灵魂出窍。
这一幕使得纪青青站住了脚,阮怀玉从后跟上来,“青青姐,怎么了……”
她一眼瞥过去,在看到浑身是血的蒋京南时,呼吸险些喘不上来,一时忘记了反应,只觉心被撕裂开,分成了好几瓣,像是散落在蒋京南脚边的玻璃碎片那般。
是纪青青率先反应过来,她脱下了自己所珍爱的大衣,这是她唯一体面的衣服了,可在这种危急时刻,她想都没想便脱下盖在了蒋京南身上,大喊着交代阮怀玉,“快叫救护车,怀玉,快打电话!”
阮怀玉要软弱得多,遇到这种事情,多少有些手足无措,打电话时手还在颤抖,拨通后,哽咽着说出位置。
纪青青跑了出去叫酒店的保安上来扶人。
在救护车上,蒋京南疼到昏厥,身子一阵冷一阵热,脸色很差,阮怀玉坐在一旁,身子不住地颤抖,纪青青搓着她冰冷的肩背都无济于事。
她望着蒋京南身上的血,思绪全断了,眼泪如珠般往下落,抓着纪青青的手问:“怎么会这样,我们本来约好今天见面的,他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“医生说只是皮肉伤,先别紧张,等他醒了就知道了。”
阮怀玉全身紧缩,莫名想起在音乐厅中,蒋京南坐在后排朝她微笑,他特意穿了灰色的西服。
是因为她说过,灰色最衬他的气质,黑色太古板,不适合他。
为了见她,他穿了她喜欢的颜色。
但最后却弄脏了。
-
一直在等消息,等到的却是蒋京南自残进医院,阮怀玉在旁陪同。
这对聂凛而言不算太过意外。
蒋京南这种人是最难对付的类型,他对自己太狠,以至于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他。
就算是用这种诋毁他名誉的办法,他宁愿给自己来上几刀,也绝不这样白白被算计。
聂凛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,前往医院。
还没走进病房,便听到了阮怀玉的哭声,她站在走廊上,低着头在哭,纪青青在旁安慰,用纸巾给她擦着眼泪,像是哄小孩,“医生说只要包扎好,止住血就好了,会痊愈的。”
阮怀玉抽泣了两声,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“等京南醒了,就全知道了。”纪青青立场很坚定,“但我可以确定,他绝对不是会去找女人的那种人,一定是被算计了。”
“会是谁算计他?”
“这……”
聂凛及时走过去,打断她们的揣测,他显露出几分担忧神色,“京南怎么样了,怎么会突然受伤?”
阮怀玉暂且没有怀疑到他头上,一双水汪汪的眸看着他,“舅舅……京南他伤得很重,我这段时间要留下来照顾他。”
这不是征求他的意见,是通知。
聂凛紧皱着眉,“照顾他是应该的,可不该由你来,我已经通知家里的保姆了。”
阮怀玉是聂阮两家的掌中珠,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让她像个老妈子似的伺候别人,这是原则问题,无法退让。
阮怀玉却怔然着眼中的泪,“舅舅,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了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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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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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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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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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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