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上灯,阮怀玉闭上眸,便会想起她胳膊上一条条的伤痕,睡意刚聚拢,她又被瞬间惊醒。
纪青青只是选错了一个男人就被这样对待,这样的遭遇要是放在她身上,她根本不敢想自己要如何反抗。
凌晨一点。
阮怀玉试探地给蒋京南打电话。
并不期望他会接起,可第一秒,那边的声音便传了过来,“怀玉。”
蒋京南坐在车里,望着远处那栋庄园的高处,那扇窗户是暗着的,他以为阮怀玉已经睡了,没想到她会打电话过来。
阮怀玉先是抽泣了两声,“你没睡吗?”
“哭了?”蒋京南挑动眉角,“做噩梦了吗?”
没有在她身边,他却好像知道她的事。
阮怀玉突然被猜中,心下漏了一拍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心有灵犀?”
这是疑问句。
但蒋京南的语气无端有些坚定,“舅舅睡下了吗?”
“这么晚,早该睡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蒋京南从车上下去,关上车门的声音传过话筒中,阮怀玉听到后立刻坐起来,“你没有在家吗?还在俱乐部玩?”
俱乐部有女人,她不放心,语气都是焦急。
蒋京南笑了声,笑她的娇憨直爽。
如果没有那些事,他也许真的会被阮怀玉给吸引,“没在俱乐部,你下楼,瞧瞧我是不是在俱乐部。”
“下楼?”
阮怀玉突然反应过来,“你在楼下,你疯了,不怕被舅舅看到吗?”
没有走正门,蒋京南走的是后门,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,“怕,所以我走的是后门,要不要下来?”
“要,你等我。”
慌乱而着急地下楼。
阮怀玉差点连鞋都没穿好,正值隆冬,她却只穿着睡衣便冲了下去,为了去见心上人,连冷都感觉不到了。
一路小跑着到后门,那里是黑色的铁艺门,但镂空的位置还是见得到人的。
蒋京南就站在那里,指间执着一根烟,烟雾在黑夜中格外醒目,透过雾光,阮怀玉看到他略微清减的面颊。
没有她在身边,他竟然瘦了这么多。
“你怎么突然过来了。”
太久没见,阮怀玉心跳加速。
从前最爱言律时,她都没有这样要见他的迫切。
蒋京南嘴角噙着一点笑,“怎么,不想见到我吗?我这些天都在这里,可惜你一次也没从后门路过。”
“你可以打我电话的。”
之前几天是没有手机。
纪青青将手机交给阮怀玉后,他们便有了联系方式,但蒋京南的顾虑似乎很多,“我怕给你打电话,被你舅舅发现。”
所以他克制、隐忍,让这份爱显得沉重不少。
阮怀玉还真的相信了,“过不了几天舅舅应该就会放我出去了,我跟青青姐说了,让她带我去音乐会,舅舅一定不会拒绝的。”
“如果舅舅也要跟着呢?”
“那也没关系。”
只要出去了,就一定能找到机会见面。
为了见他,阮怀玉还真是煞费苦心,蒋京南晦暗的目光落在她急切的小脸上,手越过这扇门的栏杆,轻抚着她的脸颊皮肤,“这么想见我吗?”
“当然了,我们快有一个月没好好在一起了。”
这样漫长的一段日子,对新婚夫妻来说简直是煎熬。
蒋京南若有所思一番,这一刻对阮怀玉,他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了,“那好,趁音乐会,我们见一面。”
“好。”
面前有栏杆,有门,分明离得这么近了,可连一个拥抱蒋京南都给不了她,更别说亲吻。
蒋京南缓缓抬起手,突发奇想,想要用自己作为桥梁,将阮大小姐弄得更脏一些。
薄唇含住烟嘴吸了口,他又拿下来,凑到阮怀玉唇边,“吸一口,就算是亲吻。”
“可我不会吸烟。”
这种东西,阮怀玉很少碰,就算碰,也是装腔作势罢了。
“可以学。”
这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看在蒋京南那样真诚的份上,阮怀玉还是凑到他的指尖边上,含住潮湿的烟头,学着他的模样吸了一口。
跟记忆中的一样,烟味瞬间冲到喉咙,烧着她的心扉。
第一口没抽好,阮怀玉弯腰咳嗽得厉害,雪白的小脸咳得通红,眼角挂着泪花。
恶作剧成功,蒋京南笑得有些恶劣,“我记得你之前会抽。”
阮怀玉缓了两口气,“那是装的。”
现在这个才是最真实的她,愚钝笨拙,干净又清纯,像一张白纸,还没染色。
而蒋京南,即将成为那个弄脏她的人。
-
蹑手蹑脚上楼回去。
阮怀玉落脚时很轻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连灯都没有开,步履维艰抹黑到了房门口,却被那道守株待兔的黑影吓得跌坐在地。
“舅舅,你要吓死我吗?”
聂凛披着外衣,站在门口的位置,一动没动,眼神居高临下,充满鄙夷,“这么晚上哪儿去了?”
阮怀玉缓合了下,她朝着聂凛伸出手,要他拉起来,“我还能去哪儿,睡不着,到园子里走走。”
“穿这么少,不怕生病吗?”
听她这么说,聂凛没有全信,但还是扶着她站了起来,摸到她冰凉的手腕,跟着心悸了瞬,“不要命了,外面零下几度,想成冰雕?”
“才没有。”
只有在对聂凛撒谎时,阮怀玉才会心虚不已,“忘记穿外套了,所以这不只待了几分钟就上来了吗?”
她眨巴双眸,打量聂凛,“倒是你,大晚上不睡觉站在这儿干什么?”
“还不是怕家里不听话的小孩儿跑出去?”
聂凛口吻戏谑倦倦,“你回来了就好了,大晚上别乱跑,知道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阮怀玉推了推聂凛的腰,“你快回去吧,我要去睡了。”
打开房门,她走进去,特地跟聂凛挥了挥手。
门内的光亮在眉心收缩,直至消失,聂凛面庞隐入黑暗中,搓了搓手指,放在鼻尖轻嗅。
是烟的味道。
真是不乖的小孩,竟然背着他去见了蒋京南,简直不可饶恕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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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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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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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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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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