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回去的路上,他没有方才的温暖和煦,悉心关照,那份寒意渐渐渗了出来,周边都有了一层冷意。
外面的雪还在下。
这样浪漫的氛围中,蒋京南的态度却将这份浪漫降到冰点。
“我不知道言律是怎么进去的,我睁开眼睛他就在了,”阮怀玉斟酌字句地解释着,“我让他出去,他不走。”
这算是理由吗?
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信服力。
蒋京南也不多问,只“嗯”了声,“知道了,不要紧。”
他的不要紧比质问更伤人。
“你不介意吗?”阮怀玉足够小心翼翼地询问着,“毕竟他是我的前未婚夫,之前你看到我们在一起都很不高兴,现在是怎么了……”
“那我又能说些什么呢?”
问这话时他是带着笑的。
阮怀玉摸不透他的心思,“你要是介意,可以说出来的,憋在心里不好。”
“我说出来你就能办到了吗?”
蒋京南用荒唐的语气质问她,微微偏头看她,眼中落满的失望让她惊讶,“这次真的是意外。”
“这次是意外,上次,上上次,也都是意外吗?”蒋京南将自己的伤心与醋意发挥到极致,这是演得久了,连他自己都快要分不清这些情绪是真是假。
看到阮怀玉跟言律在一起,那样亲密,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服,他的手就那么搁在阮怀玉的腹部,替她驱散身体的疼痛时,他无法否认自己的怒火。
就像现在,忍了这么久,阮怀玉问起来,他还是要发作。
阮怀玉咬咬唇,忽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她跟言律在一起十几年,亲密程度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,但对蒋京南,她也是有真感情的。
“都是意外,在山上那次,你们都去找我了,他只不过恰好找到了我而已。”
“是恰好吗?”
蒋京南捏紧了方向盘,“是你们有心灵感应,我们这些人都比不了。”
“什么心灵感应,怎么还扯到这上面了?”
“如果不是,怎么每次都是他?”
这次是真的将他气到了。
他分得清演戏与事实,这场架他真正的怒火占八十,剩下的二十,才是演戏。
因为女人被弄得心乱如麻这是第一次,
还是因为阮怀玉,这就更糟糕了。
阮怀玉倍感委屈,“难不成你会觉得我跟他有些什么吗?如果我心里真的还有他,我就不会跟你在一起了。”
她的歪理到了蒋京南的耳中,却被曲解成别的样子,“也是,我对阮大小姐而言,还不是随时都可以踹掉吗?”
“蒋京南——”
阮怀玉瞳孔很红,眼里泡着一包泪水,喉咙又哽咽又酸痛,“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?”
蒋京南不言不语的。
“你停车。”
她突然喊了一声。
蒋京南面上浮起烦躁,“停车干什么?”
“我要下车!”
不跟她一般见识,蒋京南继续开着车,无视了阮怀玉的话。
可她却是一把硬骨头,这样的委屈她绝不咬牙受着,猛力推了几下车门,用哭腔大喊大叫着,“我说停车,我要下车,你既然不相信我,我还待着这里干什么?”
蒋京南缓缓将车驶入路旁,“你真要下去?”
这是他最后的耐心。
他也知道,这种时候只要哄阮怀玉一声就好,她这样的小姑娘耳根子是最软的。
可她跟言律在一起是事实。
他没必要惯着她。
就算他跟她是逢场作戏,但她的三心二意更让人讨厌,结婚后他从没有跟其他女人不清不楚过,倒是她,三番两次跟言律往来。
每一次都那么亲密,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阮怀玉的眼睛被眼泪泡红了,没有再跟他僵持,“开门!”
回应她的不是蒋京南轻声细语的哄声,而是车锁落下的声音,那样残酷,等同于驱赶。
憋着一口气,阮怀玉直接打开车门冲了下去。
外面还下着雪,她连伞都没有,孤零零地站在路边,像一株被风雪吹打的小白花,脆弱又孤单,根茎很细,一掐就碎。
哪怕如此,蒋京南也没有服软,他挂挡,踩油门,开着车疾驰离开,留阮怀玉一个人站在路旁。
望着车尾灯消失在视线中。
阮怀玉豆大的泪珠掉落下来,面上尽是泪痕,长这么大,她是第一次受这样的委屈,还是因为自己的丈夫。
一步没走动,她还站在原位,等着蒋京南来接她。
现在两人只是在赌气,一会儿就会好的。
抱着这样的幻想,她等到肩膀被雪淋湿,头发也布满雪花,衣着本就单薄,在雪里站了这么久,生病是必然的了。
二十分钟。
确定了蒋京南不会再回来。
阮怀玉试图去打车,可这个时间路过的出租车已经很少,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一台空车。
冷到失去知觉时。
是言律开着车停在阮怀玉身旁,他刚从康莺那里离开,刚开过路口便看到了阮怀玉站在这里,还以为是自己眼花。
他从车上下来,连忙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,碰到她的衣服,已经冷得快凝结成冰了,“怀玉,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,京南呢?”
阮怀玉低头掉着眼泪,没开口。
要怎么告诉言律,她是被蒋京南从车上赶下来的,他是她自己选的丈夫,这些罪也是她自己要受的。
“是跟京南吵架了吗?”言律一猜既中,阮怀玉抬起通红的眸,她哭得他心碎。
不管发生了什么矛盾,蒋京南也不该将阮怀玉一个人放在路边。
天气这样冷,她又是独身女人,会遇到的危险是难以预料的,言律握着她的手腕,眉眼间皆是心疼,“先上车,我送你回家,我倒要问问蒋京南,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你。”
“不要。”
阮怀玉一开口,哭得更厉害。
言律捧着她的下巴给她擦眼泪,手指都在颤抖,跟他在一起时,他哪里会让她哭成这样,“那怎么办?你想怎么样,我都照办好不好,别哭了?”
阮怀玉拼命摇头,“总之我不要回家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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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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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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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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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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