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阮怀玉坐在沙发上,阮怀玉搂着抱枕侧靠在上面,聂凛坐在另一侧,很细心又温柔地将冰袋在她的红肿的脸上滚动着,“要是还不消肿,就让护士来看看。”
“舅舅,你别那么小题大做,很快就会好的。”
他们是好舅舅和乖外甥女。
蒋京南在一旁,好似怎么都插不进去话,聂凛不待见他,他便不再作声,安静地坐着,关心地望着阮怀玉。
阮怀玉侧过眸,与他对视一眼,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,“护士是不是该来给你换药了?”
“不要紧。”蒋京南声线温淡,“还疼吗?”
阮怀玉还没回声。
聂凛倒是笑了下,“这不是废话吗?要不我打你一巴掌,你试试能不疼吗?”
“舅舅——”
他这样说话的敌意太过明显,蒋京南却摆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,“没关系,是我说得话不合适。”
“没有。”阮怀玉将脾气发到了舅舅身上,“舅舅,你再这样,我就自己敷了。”
聂凛瞥向她,眼底是晦暗不明的颜色,“现在就为了他跟我这样了?以后还得了。”
阮怀玉鼓起腮帮子,小声嘟囔了句,“分明就是你先挑事的。”
他们看似是在吵架,实则感情很好,根本吵不起来,聂凛很宠阮怀玉,别人都不敢跟他大声说话,阮怀玉却可以调侃他,他都不会生气,还是带着笑的。
他们之间的气氛也是别人插不进去的。
蒋京南再没作声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,阮怀玉脸上的红肿消下去了一点,聂凛便扔了快融化的冰袋,拿纸巾擦了下手,用吩咐的口吻跟蒋京南说话,“你好好照顾怀玉,我得先走了。”
“我只是被打了一下,需要什么照顾?”
阮怀玉心中有想法,便立刻驳斥了他,“你快走吧,不用管我们。”
她着急赶走聂凛,是看出了蒋京南的局促,却不知这样做,也是伤了聂凛的心。
聂凛欲言又止,走之前却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空气流通的速度快了些,少了个人,周遭都变安静了,阮怀玉走到蒋京南身边坐下,握着他的手,靠在他肩上,像一只柔软的、喜欢向主人撒娇的雪白色小猫,又或者是兔子。
“舅舅就是那样,你没介意吧?”
他敢介意吗?
蒋京南在心下冷笑,面上却做出宠溺的笑容,轻揉阮怀玉的头发,“我怎么会介意,我没这么小气。”
“正好……我还不知道你白天跟我舅舅聊了什么。”
以防聂凛事后向阮怀玉透露,蒋京南不如自己先交代了,“舅舅问我是不是有姑姑。”
“你有姑姑,是那个表姑吗?”阮怀玉的反应间接性证明了蒋京南白天的表现没错,“舅舅怎么会知道她?”
“不是那个姑姑。”
蒋京南精通语言的重要性,“舅舅查到我读大学时有个自称姑姑的人给我汇款,所以误会我有个亲姑姑,其实那只是我大学教授的女儿。”
“舅舅为什么要查这些?”
这一句话都是废话。
重点在于查字,好在阮怀玉也会意明白了,她突然站起来,“他也太不尊重人了,凭什么要调查你?”
“没关系的。”蒋京南的宽容愈加衬得聂凛的心机深沉,“舅舅不放心你嫁给我,想把我底细背景都调查清楚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可他也不能这样,好歹你是我的丈夫。”
“就因为我是你的丈夫,他才要更加谨慎。”
握着阮怀玉的手,安抚着她重新坐下,蒋京南关心起她脸颊上的伤,刚才一直是聂凛在帮她消肿,他这个丈夫没有近身的机会,说起来还是有些委屈的,“还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被阮伯孝打的时候那么严重,这么点小伤算得了什么。
蒋京南主动将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,“如果那天我没让孟含容进来,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。”
“这怎么能怪你?”
这种卖惨的方式会更加获得阮怀玉的同情,“我从没怪你。”
卖过了惨,起码要表态,蒋京南给了她承诺,“米若那里,我会让她跟舅舅道歉。”
要收拾一个米若是很简单的,其次便是,她真的打了阮怀玉。
别说是聂凛,就连蒋京南也不会在妻子被打的状况下忍气吞声。
-
离开了医院,没有阮怀玉在身旁,聂凛便是阴着一张脸的。
司机将他送到聂秋的住处。
聂秋早在等着他吃饭,殷切地接过他的外衣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和烟味,跟在他身后问:“怎么样,跟京南谈得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聂凛的决定没有更改过,“他不愿意主动离开怀玉,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“你怎么还是这么固执?”
聂凛停下脚步,侧眸看着聂秋,眉宇间有很沉的阴霾,“姐,什么叫我固执,我们阮聂两家只有怀玉一个孩子,你难道要她真的跟蒋京南这样来历不明的人过一辈子吗?”
“京南很好的,你别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。”
“有色眼镜是天生的,是他的背景给予他的,我做不到对他一视同仁。”
在这件事上,聂凛的坚持是无法撼动的,“姐,你好好想想,如果以后姐夫离世了,集团的股份是不是要落在蒋京南头上?到时候他什么都有了,还会对怀玉这么好吗?”
“怎么不会,你又不会未卜先知,怎么就知道京南会变?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聂凛有强烈的预感,蒋京南绝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无辜简单,“你嫌我歧视他的背景,可你知不知道,穷人也会歧视富人。”
他们这种歧视更为病态,是恨不得要将人从高处拉进泥潭的极端。
聂秋不懂这些,聂凛却极为提防,“他对怀玉一定是蓄谋已久,不是意外娶的她。”
“你又拿你做生意的那一套看人了。”
聂秋不再跟他聊下去,“好了,我们再吵也吵不出什么结果,重要的是怀玉喜欢他,这点没办法。”
“我不管她有多喜欢他,只要他是有目的的,我就不会让他留在怀玉身边祸害她。”
聂凛说到做到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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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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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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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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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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