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怀玉下意识将手机拿开了些,不知发生了什么,在撞击声过去后便没了声,她慌张地询问着:“蒋京南?”
没有声音。
她再问:“蒋京南?”
背后浮起一层冷汗,阮怀玉没敢挂电话,一路跑出去,找到聂凛。
聂凛正跟谢昀站在小池塘的拱形桥上,手中是鱼食,他像是闲情逸致的富贵公子,正与自己的好友在闲散时光一起投喂小鱼。
“这么着急,出什么事了?”
他还笑着,随手洒了一把鱼食,引得小鱼们一起摆动着金红色的尾巴游过来,池中的水波纹被荡漾起来,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清冷无比。
阮怀玉急地拽住聂凛的袖口,无视了谢昀,“舅舅,刚才我给蒋京南打电话,他那边好像出事了,我们一起去看看。”
“能出什么事,他不就是去买了个东西吗?”
将袖口从她的手中拽出。
聂凛不疾不徐地又拿了鱼食递给谢昀,“别见怪,我这个外甥女一向这么喜欢大惊小怪。”
“不会。”谢昀朝着水中洒了一把食,平静的水波中坠进去几个浅浅的水窝,小鱼儿们很快扑食过去,三人一同站在桥边,身影倒映在其中,随着波纹,变得愈发模糊。
谢昀略带打量地看着阮怀玉焦急的面色,“怀玉这是关心则乱,也许京南只是开着车,手机掉了而已,别这么着急,能出什么事?”
“不是的……声音很大。”
“好了。”
聂凛一把将她拉过来,拉到自己身边,鱼食也分给了她一半,“少担心莫须有的事情,不如跟我们一起喂小鱼。”
“可我真的听到了……”
昏暗的天色下,脚下是流动的小水流,头顶是月影与树影,聂凛握着一碗鱼食,低头有些阴沉地看着她,“怀玉,我们都没怪罪蒋京南迟到,你却要为了这种小事疑神疑鬼?”
有没有事,之后都会知道,再着急,聂凛也不会像她一样去关心蒋京南。
阮怀玉不再多说,缄默不语地陪着他们一起喂小鱼,院中的灯在天黑时自动打开,光晕落在水中,让她看得入神。
将近二十分钟过去,蒋京南还是没有回来,电话里他分明说只有两个路口了。
随之而来的还有聂凛的刁难,“他还没回来吗?”
鱼食都喂光了。
他们的饭还没吃到,小鱼倒是吃饱了。
“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。”
阮怀玉在不确定的状况下便慌了神,聂凛神色忧愁不解,“还是说,是他不想跟我们吃饭?”
“舅舅……真的不是这样的。”
话没说完。
手机再度响起。
因着跟她的距离很近,电话里的声音聂凛也听得到,他眉心的褶皱痕迹被天色压得又暗又沉,布满了愠怒,在即将发作之际,是医院的电话救了蒋京南。
“请问是蒋先生的妻子吗?”
在听到温柔又字句轻缓的声音时,阮怀玉心下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,她一时忘记作声,让那端又重复了一遍,这次的声音唤醒了她,她回答:“是,我是。”
“蒋先生在渝江路出了车祸,现在正在医院,你过来一趟。”
-
这顿饭没吃成。
空在桥上喂了二十几分钟的鱼,谢昀手脚有些酸,活动了下脚踝,不由感到可笑。
阮怀玉再怎么样也是个大小姐,在听到蒋京南出了车祸后竟然那样失态,想也没想便冲了出去,连鞋都来不及换。
要不是有聂凛在,她哪里还有个大小姐的模样,俨然就是个为爱失心疯的蠢女人,这种女人一般没什么好下场。
谢昀轻声叹气,不由地想,要是纪青青出车祸了自己会怎么样,应该是拍手叫好才对。
再怎么样蒋京南也是谢绍均的朋友。
好歹是知道这件事的,谢昀便打了电话给他,“在家吗?”
他们之间没事是不会通电话的。
谢绍均对这个大哥没感情,却依然尊敬。
“在俱乐部,怎么了吗?”
“……蒋京南出车祸了,在市区医院,你得空了去看看。”
在谢昀的口中将这件事道出,很是轻描淡写,谢绍均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,立刻站了起来,“车祸?你们不是去怀玉那边吃饭吗?他怎么会出车祸?”
“这我不清楚,只是怀玉像疯了一样。”谢昀轻声叹息,之前他还觉得阮怀玉端庄自持,毓秀聪慧,又是阮家人,她这样的大小姐,从小就堆砌在金山银山中,养得很娇贵。
她跟言律没结成婚,跟谢绍均倒是也算匹配,还能帮到谢家,眼下瞧,她的心都给了蒋京南,再装不下别人了,谢昀难免失望。
谢绍均不知道自家大哥为他的筹谋,他离开牌桌,冲出俱乐部,开车前往医院,问过了护士站的护士才得知蒋京南所在的楼层。
他冲上去,手术室中却已经熄灭了灯。
蒋京南被推了出去,身上多处挫伤骨折,脑袋有轻微的撞击,正包着纱布,阮怀玉站在一旁,正在哭泣。
她以前喜欢大声哭泣,引得所有人注意,让别人将她当成小公主一样哄,可现在她更习惯无声地哭泣,这样才能掩藏自己的伤痛,好让脆弱的那一面被隐藏起来,不被知晓。
聂凛豁达地在帮她处理蒋京南的住院手续,而她站在他身边,一步也不舍得离开。
“怀玉?”
唤声从身后传来。
阮怀玉抹了下眼泪,在转身时忍住喉咙中的哽疼,笑着看向门内的谢绍均,“绍均哥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哥哥告诉我的。”谢绍均眸中色彩很低,饱含着关心,“京南怎么样了?”
“没事了。”
蒋京南是幸运的。
在与大货车相撞的瞬间,他打转了方向盘,避开了致命伤,这才没有什么大碍,阮怀玉却懊恼不已。
谢绍均这才明白蒋京南对她的重要性,“这是意外,谁都没办法预知,你也不要太伤心了。”
“他出事的时候在给我打电话,如果我反应快一些……”
“你又不是医生,快一些也救不了他。”聂凛的声音突如其来,他用长辈的口吻训斥阮怀玉,“医生都说没事了,别哭了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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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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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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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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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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