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换在从前,家里的教习老师一定会骂她,还会让打手板。
她坐在那架白色钢琴前,钢琴是聂凛在她十八岁时送她的,是一位名家的收藏品,千金不卖,聂凛派人去了好几趟,才劝说对方以高价买了琴。
送给阮怀玉时她很喜欢,每天早晨都要弹一首,要自己擦拭钢琴,保护得很好,可时候久了,便不爱惜了。
隔着教室的门。
聂凛安静听她弹完一曲,坐在钢琴前,她的姿态还是优雅的,还是那个被阮家悉心栽培的千金大小姐,可站在蒋京南身边的她,俨然只是一个小女人。
聂凛不喜欢那样的她。
一曲完毕。
门被敲响。
阮怀玉回头看去,见到是舅舅,立刻恭敬地站起来,很惶恐,像是害怕他再次提起蒋京南的事情,“舅舅,你怎么会来?”
“我不能来吗?”
聂凛走近她面前,低头看她那张莹白的小脸,顿感心酸,上次走之前,她面上还有肉感,像颗晶莹剔透的饱满果子,现在却只剩下骨感。
阮怀玉低下头。
聂凛问她:“刚才在弹什么?”
“你不是经常听我弹这支吗?”
他不是没听出来,只是故意要问她,问问她自己还记不记这是他喜欢的曲子。
好在这个白眼狼还没忘记。
聂凛的火气稍降下来,“今晚怎么突然到这里来,不去排练?”
“最近没有戏要上。”
说话间,聂凛在钢琴前坐下,他也学过钢琴,有这样的家世与身份在,他们从小便要培养艺术情操,尤其是阮怀玉,她是家中独女,从小就是以最高的规格培养的。
从钢琴到小提琴,以及书法古筝,中西国家所有的特长她都学习过,也都精通。
这样精心呵护出来的花朵,怎么能嫁给蒋京南那样的山区小子?
将情绪带到了琴音中,聂凛指尖快速游走在钢琴键上,弹下的曲风凛冽急促,让阮怀玉听得很紧张。
“舅舅。”
在最后一个音落下时,她小声在聂凛身边说:“你别这样,我跟蒋京南已经结婚了,如果离婚了,之后的名声也不好听……”
“怎么会不好听?”聂凛仰眸看她,“有我在,我看谁敢说你半句不好?”
来这里不是跟她争吵的。
聂凛稳下心神,半扶着钢琴键,“怀玉,你就真的非蒋京南不可?”
“我们结婚这么久,再怎么样也是有感情的。”
她企图用真心化解聂凛。
聂凛似乎是真的被她开导了,他撑着自己的下颌,端详着阮怀玉的小脸,“什么样的感情,有你跟言律十几年,跟舅舅我二十多年的感情深吗?”
感情是没有那么深的,可就是值得她为了蒋京南放弃他们。
阮怀玉欲言又止,见她这样为难,聂凛就此打住,“好,我答应你不要求你跟他离婚了。”
黯淡的眸中瞬间有了光,阮怀玉难以置信,“舅舅,你说得是真的吗?”
“还能有假吗?”
聂凛一向说一不二,对阮怀玉却是总变,无底线地宠着她,“只不过你抽空要带他跟我正式见一面。”
“这是应该的。”
聂凛看向她的眸光突然凛冽了些,“还有,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婚房在哪里,他在这方面有没有亏待你?”
“……房子不算大,但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这算什么好,也要拿出来说?
聂凛似笑非笑,侧过身去继续弹琴,“你从小到大收过多少房子,还需要他这套吗?一点结婚的诚意都没有,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。”
“舅舅!”
阮怀玉叫了一声,被他白了一眼,又立刻低下头,“你别这么说他,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给我了,很不容易。”
“你确定吗?”聂凛尽量在暗示她,“也许他给你的未必是全部。”
“不会的,我相信他。”
她这样信誓旦旦,聂凛不好再说些什么,他起身,将钢琴盖子放下,“行,你相信他。”
这语气像是将她当成小孩子随便哄骗敷衍。
聂凛扶着阮怀玉的肩膀,“好了,我送你回家,这么晚还在这儿弹琴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用工。”
-
加了会儿班,蒋京南驱车回到家。
阮伯孝不在,他需要忙的地方更多,虽然忙碌,却也更加接近他想要的那个位置,车开到门口的位置却被一台大车堵住。
这里不常来人,附近也只有他们一户人,这样的状况只有可能是家里有客,蒋京南怀着戒备的心情停下车,刚走到车旁,便听到了阮怀玉的声音,“您先回去吧,我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她推着聂凛往外走,可聂凛将近一米九的身高,纹丝不动地站在原位。
聂凛带着调笑的语气跟她说话。
“这么见不得人,自己也觉得上不了台面吗?”
阮怀玉用小姑娘的语气跟他撒娇,“舅舅,你别这么为老不尊,什么上不了台面,我自己的家,有什么上不了台面的?”
“既然这样,为什么不让我进去?”
在聂凛这样人面前,这样的房子对他而言是不堪入目的,阮怀玉自然不想他进去贬低蒋京南跟她的家,所以要躲着。
在车后站了一会,蒋京南听出来了他们的意思,他慢步走过去,影子进入他们中间,微笑着跟阮怀玉打招呼,“怀玉……怎么站在门口?”
“京南。”
阮怀玉松开了抓着聂凛的手,侧过身站在蒋京南面前,护短的模样立刻显露,“舅舅,你先回去吧。”
听到她叫舅舅,蒋京南才有样学样地叫了声舅舅。
聂凛以审视地态度看着他,“算下来我们应该同龄,你叫我舅舅是不是有点不合适?”
“舅舅!”
阮怀玉大声制止他,这举动让聂凛伤心,他收敛了一些,“今天有点晚了,改天我再来打扰,蒋先生不会介意吧?”
他不让蒋京南叫他舅舅,自己又生疏地称呼蒋京南,界限很分明。
蒋京南没有因此失态,他握着阮怀玉的手,看向她,是在给她面子,“这是当然,随时欢迎舅舅过来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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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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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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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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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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