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打扰自己的姐姐,保持着安静,靠在一侧的墙壁上,听着聂秋与蒋京南聊电话。
聂秋问他:“那你晚上总有空了,晚上来接怀玉。”
那边兴许是应下了,她的脸色微微缓合,“我们也体谅你工作忙,可这点小事,不耽误多少时间的,你不好推三阻四,要是让外人知道,还以为你们夫妻感情不好。”
蒋京南是个会哄人的。
没两句话下去,聂秋便被哄得笑了笑,“我就说,你们刚结婚,感情怎么会不好。”
“……好,那就这样说定了,晚上你来接怀玉。”
挂了电话,聂秋回身看到聂凛,吓得险些叫出声,“你要吓死你姐姐是不是?”
聂凛扯起一侧嘴角笑了下,“你在跟谁聊电话?”
“还能是谁,京南。”
“……京南?”
这个名字不算特别,聂凛有些耳熟,却始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,聂秋轻拍他的肩膀,替他整理衣领,“就是怀玉的丈夫啊,之前养在阮家的那个义子,怀玉爸爸救助过他家里的。”
聂凛远在海外,有收到言律跟阮怀玉的婚事吹了的消息,却不知道阮怀玉的新丈夫,竟然是阮伯孝的义子。
“你是说那个母亲早亡,父亲矿场遇难的山区小子。”
这是聂凛的刻板印象,可起初蒋京南就是这样的出身,阮伯孝救助他家里,将他带到阮家,资助他读书时,还有被外界怀疑过蒋京南是他的私生子。
但他们二人行得正坐得直,谣言很快不攻自破。
聂凛出身书香世家,又是老来得子的那个儿子,从小的待遇与阮怀玉相仿,他打心眼儿里是看不起蒋京南这种出身的,面上的嫌弃流露地浓重。
聂秋轻拍他的手,“当着怀玉的面你可千万别这么说,惹她生气,他们现在感情正好,怀玉喜欢他喜欢的要命。”
“那么个穷小子有什么好喜欢的?”
这消息对于聂凛而言不亚于自家养了多年的白菜被拱,怒从中烧,“姐夫是怎么答应的?”
聂秋的手抚在聂凛脊背上,帮他降火,“你别这么生气,弄得好像怀玉是你家姑娘一样,其实京南人不错的,对怀玉很好。”
聂凛沉着眉宇,拿开聂秋的手,“姐姐,我是男人,最了解男人,这样身份不公正的婚姻,结局好不到哪里去。”
“你别因为自己的经历就一口否定别人。”
比聂秋离婚更早的人是聂凛,被聂秋提起痛楚,聂凛的瞳孔像是变了温度,冷得能凝结成霜,餐厅那边阮怀玉正在叫他们,聂凛这才回了神要过去,他走在前,聂秋跟在后。
冷不丁听到他说:“难怪你之前不告诉我怀玉跟谁结了婚,你要是当时告诉我,我一定连夜回来阻止。”
富家女嫁给穷小子的结果是怎样,聂凛可以预料得到,他慢步走着,突然嗤笑,“难怪怀玉还要自己开车,那家伙是连个司机都配不起吗?”
步入餐厅,聂秋在后拉了拉他的衣角,“你别当着怀玉的面说这些。”
阮怀玉替保姆将汤端出来,那东西很烫,她却似乎经常做这些粗活,放下汤碗后,熟练地轻搓自己的耳垂。
“你们在聊什么呢?”
这一幕映入聂凛眼底,他刚压制下去的火“刺啦”一声烧起来,烧得又旺又烈,“阿姨呢,为什么让你做这些?”
他声音有些高,将阮怀玉与聂秋齐齐吓到。
保姆听见声音,忙跑出去,“小聂先生,你喊我?”
“你为什么要让怀玉做这些?”
阮怀玉被吓得面色白如纸,不知聂凛这是怎么了,这样反常,她过去拉住他的袖口,“小舅舅,是我自己要去帮忙的,这没什么啊。”
聂凛垂眸便看到她被烫红的手指。
当下只是举手之劳,端个菜,擦个桌子,那将来呢,“你这个习惯是怎么养成的?”
“……我没有怎么,”
话刚说到一半,聂秋打断他们,却是笑呵呵的,不想场面更难看些,“好了,你舅舅就是心疼你,见不得你干这些家务活。”
她挽起袖子,“这些事就只能我来做,得了吧?”
给足了台阶让他下,他再这样,就是不给所有人面子,聂凛不再揪着不放,可吃饭时却是全程的低气压。
阮怀玉与聂秋眼神交接,她颤着筷子,夹了一块牛肉放进聂凛的盘子里,“小舅舅,你尝尝这个,你肯定喜欢。”
说到底聂凛没比阮怀玉大多少,长辈派头却做足了,有时连聂秋都有些怯他。
聂凛给面子地将牛肉咽下,“怀玉,我正好有事想问问你。”
“……什么事,你问就是了?”
他骨节苍白的手指执着筷子,抬眸一笑,笑容极致而遥远,没有半分烟火气,“你跟蒋京南,夫妻感情好吗?”
话是这么问的,又好像不仅仅是这么浅薄的问题,阮怀玉迅速作答,没有犹豫,“好啊。”
“那昨天你的生日,你们是怎么过的,说说看。”
聂凛便是笑着杀人的那类人,一句话,让阮怀玉无地自容,她要怎么告诉聂凛,自己在生日当天被爽约。
要是让舅舅知道,一定立刻让她离婚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聂凛歪着脑袋看她,虽然含笑,可笑中尽是寒意,冻结了阮怀玉。
在阮怀玉绞尽脑汁撒谎的时候,聂凛便重重放下了筷子,声音在桌案上拍出剧烈声响,“这就是嘴里的好丈夫,美满婚姻?你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自己给嫁了,是对自己负责吗?”
“……小舅舅,京南很好的。”
阮怀玉还想要辩解什么,却是于事无补。
聂凛被这段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气得头疼,他拿下鼻梁上的眼镜,揉着鼻梁,面上尽显烦躁,下达命令,“明天就去离婚。”
“小舅舅,你不能这么霸道!”阮怀玉突然站起来,喉咙一酸,就要哭出来,哽着喉咙争辩,“你自己娶的不也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,凭什么要求我?”
这话厉害伤人。
见状况就要失控,聂秋突然喊了声,“怀玉,别说了!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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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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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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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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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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