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晚上,是言律陪着她。
他又将她送回家,在回去的路上,她全程低着头,没有吭声,不知在想什么。
这样子很招人心疼。
“怀玉,你别多想,京南一定是在忙。”
阮怀玉一口气上不来,气堵着心口的位置,这是除了言律出轨外,她第二次在感情上遭受这么重大的挫折,“忙什么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吗?”
“也许是喝醉了。”
这是一开始言律跟蒋京南商量好的借口。
等阮怀玉回到家,就会看到喝得烂醉如泥,不省人事的蒋京南。
阮怀玉并没接受这个借口,“可今天是我生日,有什么重要的应酬是推不掉的,其实我并没有他的工作重要。”
“可他为了你辞去了高翻院的工作,现在这样拼命,也是为了在阮伯伯手底下被看得起,不想因为你,被说成是走后门的关系吧?”
真奇怪。
言律竟然会为蒋京南说话。
阮怀玉多看了他两眼,“你跟他,什么时候这么好了?还替他说这么多的话?”
“我是为他吗?”
言律苦口婆心,掏心掏肺,“我是为了你,不想你太难过。”
“可就算有再重要的事情,都不能掩盖他爽约的事实。”
十二点已过。
这个生日,鬼使神差的是言律陪她度过,她丝毫没有意识到,这是这两个人的阴谋,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。
言律将阮怀玉送到,在她下车前,特地郑重其事的,“怀玉,生日快乐。”
她的眸中蓄了眼泪,是感动所致,另一方面又觉得,这句话,应该是蒋京南对她说才对。
下了车,站在房门前,她特地擦掉了眼角的泪,打开房门,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那双鞋子。
是蒋京南早上出门前的鞋子。
他在家里,却没去餐厅赴约。
伤心与愤怒一并升温,阮怀玉要冲上楼时,保姆适时地揉着眼睛出来,“小姐,你去哪儿了,这么晚才回来。”
“没去哪儿。”
她怒气冲冲。
保姆小声交代她,“先生刚回来了,喝得烂醉,是他的秘书送他回来的,这会儿正在你们房间,我刚煮了醒酒汤,你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要!”
他喝得烂醉,就可以放她的鸽子吗?
这是什么道理,还想让她喂醒酒汤给他,简直休想。
冲到房间,本想将烂醉的人拖起来拷问,可看到蒋京南的样子,阮怀玉却又下不去手。
蒋京南半躺在床上,身上的衣服皱成一团,领带被保姆取下来了,可换衣服洗漱这种事还是要阮怀玉这个妻子来才行,蒋京南看上去难受极了,大概吐过好几场,这会儿虚弱憔悴,面色苍白。
阮怀玉靠近,正要帮他解开衬衫的纽扣,却被他一把攥住手,抱进怀中,她的身高对他来说抱起来就像个玩具,一下子就全部包揽在了怀中。
“放开。”阮怀玉鼻尖全是烈酒了气息,“你这是喝了多少,还是掉进酒缸里了,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么……还喝那么多。”
这些话,蒋京南都像是听不到。
他将她抱得更紧,因为喝了太多酒,嗓子都被伤到,哑成一片,贴着阮怀玉的耳畔,像砂纸过滤了耳朵,“多赚点钱,能给怀玉买大房子……”
在醉梦中,他叫的还是她的名字。
阮怀玉一时鼻酸,被放鸽子的委屈瞬间消散,又听着他神志不清地说,要给她找面子,不让她被那些人欺负。
她是最容易动容的人,眼泪落进蒋京南的衣领中,搂紧了他的腰,“我根本不需要这些,你懂不懂?”
可他哪里听得见,就算听得见,也要装作听不见。
对付阮怀玉这种小姑娘,只要这三言两语就可以,实在太没挑战性,趁着她埋在他的领口哭泣,蒋京南睁开一双清明的双眼,眸底神色复杂,欺骗性质居多。
-
虽然用喝醉的方式短暂骗过了阮怀玉,可她到底不是傻子,第二天一早醒来,明显冷淡许多,蒋京南深知有错,走到她身边想要道歉,她却端着一盘吐司,坐回了餐桌前。
蒋京南拿着她喜欢的香草酱过去,“要吃这个口味吗?”
阮怀玉没要,自己吞咽着白吐司片。
“等会儿是不是要去机场接小舅舅,我送你。”
“你有空吗?”阮怀玉学会了说反话,但生的也都是小姑娘的小脾气,不是什么大事,“我的生日你都没时间,接小舅舅怎么有空了?”
“……昨晚是临时的,推不掉。”
蒋京南姿态谦卑,是对待别的女人从没有过的,“下一次,绝不会了。”
下一次阮怀玉的生日,他就不再是她的丈夫了。
这个时间,蒋京南算得刚好。
阮怀玉没有这样轻易原谅,“你爽约有原因,可我生日,也没有礼物吗?”
这种话说出来,倒显得像是她自己在讨要生日礼物,长这么大,排着要送她礼物的人一大堆,只有蒋京南,如此怠慢她。
“怎么会没有礼物?”
她快要哭了。
蒋京南却哄不住,“可昨晚走得急,落在公司了。”
“骗人!”
阮怀玉突然起身,一口东西也吃不下去了,拿过椅背上的包,拎上就走,还是带着眼泪的,门被摔上,蒋京南也没有追上去,现在的过度失望与悲伤,才能换来之后的惊喜。
因为言律错失的东西,他得自己想办法补上。
没有蒋京南,阮怀玉要一个人去接小舅舅,她红着眼开车到机场,在等待的过程中好几次没忍住委屈落泪,妆都被哭花。
这个样子要是让聂凛看到,一定要追问下去。
如果知道是蒋京南欺负了她,少不了要教训他,为了他,阮怀玉也要收起自己的眼泪。
等待的过程煎熬,每一分钟都是缓慢的。
飞机延误了半个小时,这段时间内,阮怀玉自我冷静了下来,替蒋京南找借口,正出神时,涣散的瞳光望见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,正推着行李车,缓缓走来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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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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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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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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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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