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黄昏落下,她走下台阶,迎面与阮伯孝的助理撞见。
男人西装革履,是青年精英,他端庄得体地站在阮怀玉面前,“大小姐,阮先生在车里等你。”
看了眼路旁停的那台车,阮怀玉倦意忽而浓烈袭来。
一天之内要应对两个她讨厌的人,还真是烦恼,可到底是父亲,她不能不去。
坐进车里,阮伯孝就在她身边。
分明是父女的关系,多年前阮怀玉还小,还像个粉面团子一样灵动可爱,阮伯孝时常将她背在背上,每次出差回来,都会给她带巧克力和糖果,以及漂亮昂贵的裙子。
但这些,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的了。
当下眼前的这个父亲,对阮怀玉而言,只是个自私伪善,冷血无情的男人。
阮伯孝也的确是这么表现的。
“你最近忙吗?”他还在掩藏自己糟糕的那一面,“怎么都没有回家去?”
阮怀玉不再咋咋呼呼,多了一分沉静与婉约。
“您不是说让我少回娘家吗?”她嗤笑一声,“再说了,现在那里也不是我的家,您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快生了吧?”
她观察着阮伯孝的神色,他紧张地蹙了下眉,“您放心,这次我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,不会把她的孩子弄没的。”
这话掀起风暴。
阮伯孝双眸燃着火,怒目圆瞪,“你又在说什么胡话,还觉得光彩是吗?要不是有家里的关系,你以为你能那么早出来?”
“又不是我开的车撞死的她!”想到自己还在医院躺着,可能终身都醒不过来的母亲,阮怀玉对那个女人的愧疚瞬间消散了。
“是她自己胆子小,跑到马路中间,如果我真的犯了罪,法律不会饶恕我,我想您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,可以一手遮天吧?”
阮伯孝紧攥着手,才没有一个冲动下赏阮怀玉一巴掌。
“你现在有了京南做靠山,敢这么跟我叫板了?”
“我没有叫板,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话说到了这个份上,阮伯孝却没有动手打她,反而阴沉地笑着,“我这次找你是想跟你好好吃顿饭,不是来吵架的。”
阮怀玉当下没那么好的心情,“可我不想跟您吃饭。”
只是冠以阮姓,就让她恶心,更别说跟阮伯孝吃饭,看着他虚伪的脸,她哪里吃得下去。
阮伯孝却由不得她,“你跟京南最近还好?”
“很好。”
虽然讨厌这个女儿,可能用她套牢蒋京南,也算是有利用价值,但凡还能够利用,阮伯孝都要对她好言好语地,“好就行,他上次跟程舒见面,我还以为他们有什么。”
“您是什么样的人,便以什么样的眼睛看别人,不奇怪。”
阮伯孝沉下一口气,忍了她,“之前是爸爸不对,爸爸跟你道歉,之后我们还是一家人,你妈妈已经成了那个样子,你难道还不要我这个父亲了吗?”
“她是因为谁变成那个样子的?”
阮怀玉带着哭腔突然吼了声,“她成了植物人,正合你心意对吗?这样你就可以把外面的小野种带到家里了,你这么想做父亲,让那个小野种叫你父亲好了!”
一通发泄完。
她冲着前面开车的助理大喊,“给我停车!”
这下阮伯孝也不再忍耐她的臭脾气,“李沂,停车让她滚下去。”
助理阻挡不了他们父女的这场争吵,连忙将车停在路边,打开车锁,让阮怀玉下车。
车门被重重摔上。
阮伯孝气得脸色铁青,咬牙切齿地斥骂了声,“不孝女,真是个不孝女!”
“先生,您别跟她这么较真,她还小。”
李沂很早就跟在阮伯孝身边做助理,以前偶尔会去接阮怀玉下课,这段时间他被外派,回来后才知道,她竟然跟蒋京南结了婚,脾气还变得这样烈。
比跟言律在一起时还要厉害,能将阮伯孝都给气到了。
“都怪她妈妈,将她宠坏了,她哪还有对待长辈的半点尊重。”阮伯孝被气得不轻,“要不是看在京南的面子上,我早就不认这个女儿了。”
这话听着严重,但的确如此。
阮母成了植物人,阮怀玉在家中没了依靠,阮伯孝外面的女人又即将生产,他根本不需要一个给他添乱的女儿。
-
街边有些冷,这里又是晚高峰最堵的位置,几乎没有出租车会过来,阮怀玉给蒋京南打电话。
他还在开会,没能接到。
她一边往前走,一边等待他回拨电话。
刚跟阮伯孝大吵一架,阮怀玉心绪难平,望着街头给女儿买冰淇淋的年轻父亲,想起从前,眼眶包着一汪泪,鼻尖是酸楚愈演愈烈,从背影看去,似是在抽泣,像是被遗弃的小猫小狗。
背后有车子鸣了下笛,声音响进她的耳朵中。
她回过头,车灯折射进她的眼睛中,照亮了她眼底的泪光。
车辆缓缓驶近,车窗降下,言律露出半张脸,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,是要回家吗?”
他似乎一眼就看破了阮怀玉的窘迫,却没有拆穿,而是温柔地给了解决方案。
“这里可打不到车,我送你?”
当下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阮怀玉收起眼泪,坐上车,首先道了谢,与言律拉开关系,言律已经不怎么在意这些了,“受欺负了吗?谁欺负你了?”
总不能说是自己的父亲。
她摇摇头,“没有,就是眼睛疼。”
言律适可而止没有追问,他安静地开着车,给阮怀玉当司机,是他心甘情愿的。
车内的静谧被阮怀玉的手机铃声破坏。
瞥见屏幕上的“老公”二字,言律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,蒋京南的声音从那端传来,是沉稳平静的,“刚刚在开会,怎么了吗?”
阮怀玉余光看向言律,不敢说实话,便隐瞒道:“没……就是想问问你,晚上回来吃饭吗?”
“回,今晚没应酬。”
这是他们的家长里短,是夫妻之间最基本的问候。
可言律听到,心间却堵得难受,很沉闷,这感觉支配他,让他情不自禁地咳嗽了两声,咳声刚好被蒋京南听到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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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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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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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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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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