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似是有许多话想要说,她一只手埋在大衣口袋中,一只手垂在身侧,漆黑的直发被风吹散,“那天是你把谢绍均叫去的?”
蒋京南点了下头,并不加以掩饰什么。
“是。”
照片是程舒让人拍了发给阮怀玉的,谢绍均会来是她没想到的,但当时的状况,她想着来就来了,她都能应付,实在没想到,往日里看着好相与的谢绍均,竟然那么在意阮怀玉。
为了她,还用那样难听的话骂了自己的未婚妻。
程舒当下是进退两难,谢绍均是决计不会要她了,想要体面的退婚,还要跟阮怀玉道歉,她身处如此境地,少不了蒋京南在后的助力。
可事到如今,她还是舍不得责怪他。
“我有时候真的弄不懂,你到底是喜欢怀玉,还是在利用她。”
蒋京南一贯坦荡,“这两者并不冲突,我喜欢她,但也可以利用她。”
“那你还跟言律商量要将阮怀玉像礼物一样送给他?”
寒夜的风中,蒋京南单薄的衬衫外叠穿着西装大衣,这样繁琐的衣物在他身上却并不累赘,反而有种秀气的好看,又很有章法,和他这个人一样,处事一直很有条理。
在任何状况下,都可以临危不乱。
哪怕程舒这样问,他嘴角也依然含着笑,“再喜欢的东西,也总有玩腻的那一天,何况我对她的喜欢,就像喜欢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,言律喜欢,我就给他,没什么舍不得的。”
“就算是带回去养的流浪猫狗,也会日久生情,你真有这么狠心吗?”
蒋京南的眼眸漆黑而深沉,与黑夜融合到一起,“程小姐,小猫小狗会日久生情,女人只会腻,懂吗?”
“你将自己伪装得那么深情,实则却是最冷情的人。”程舒生出好奇心,“真好奇你真的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他这种人,似乎永远不会为一个女人痛心疾首或流泪。
对他而言,最重要的永远是权力地位。
男人一旦有权有势,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,到时别说是他喜欢的,就算他不喜欢的,都会对他前赴后继。
这点蒋京南根本用不着担心,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往上爬,别无其它。
“爱是什么?”蒋京南对这样的感情嗤之以鼻,是见色起意的爱,或是有所图谋的爱,都不算纯粹,可如果对方没有半点优点,又凭什么得到爱。
所以这种复杂的感情,他从不去碰。
程舒略带伤情地看着他,“那时你在旧约林帮我,是为什么?”
“我刚到这里时也被那样对待过,我帮的是当初的我自己罢了。”
一切都是程舒的自作多情。
他的援手,他给她的伞,都让她误以为这是他们之间的缘分,还因此做了那么多坏事对付阮怀玉。
结果到最后,都是她的一厢情愿。
绿灯亮起。
蒋京南不疾不徐走过人行横道,坐进马路对面的车子中,程舒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,看着司机将车开走,他坐在车中,笑着与阮伯孝解释程舒。
阮伯孝并不想让他跟其他女人多接触,“再怎么说程舒现在还是绍均的未婚妻,你跟她来往会遭人闲话,私下少见她。”
“她之前得罪了怀玉,来问我要怎么跟怀玉道歉而已。”蒋京南很识时务,当下他对阮伯孝还保持着那份恭敬,“您说得我记住了,不会有下次了。”
“你是懂事的,我放心。”
阮伯孝这么说,还是不够放心,无非就是怕蒋京南的滥情病发作,又喜欢上别的女人,从而抛弃阮怀玉,投奔别人。
最关键的是,他现在有阮伯孝的太多把柄,阮伯孝跟他是一条船上的人。
蒋京南微笑点头,“这种小事,应该的。”
钱叔先送阮伯孝回去,后送蒋京南,蒋京南平时为人很好,对他们这些人更是体恤有加,因此很得他们的好感。
钱叔将阮伯孝的那番话告诉他,好心提醒他。
“京南,你自己多注意点,阮先生其实没那么放心你。”
蒋京南感激这份善意提醒,他一直知道阮伯孝对他的戒备,虽然跟阮怀玉结婚后好了许多,但还是没改掉他多疑的毛病。
就算蒋京南是准女婿,一些重要的会议、项目,还都是瞒着他进行的。
“我明白的,我会更加谨言慎行。”
钱叔身为他的司机,明白他的不容易,“真是难为你,一边要奉承这些人,一边还要纵容怀玉的大小姐脾气。”
阮怀玉在他面前可没什么大小姐脾气,婚后没多久,便被他驯服,现在对他是服服帖帖的。
蒋京南笑笑道:“没有的事,能娶到怀玉,我应该珍惜。”
虽说钱叔这番话很让他感动,可难保他不是阮伯孝派来试探口风的,蒋京南不得不防。
钱叔将蒋京南送到家,他体贴道:“您路上小心。”
告别他,蒋京南站在洋楼下,楼中的保姆正在收拾碗筷,打扫卫生,进行一天之中的收尾工作。
蒋京南没有立刻进去,他一边抽烟,一边等电话。
九点钟时,电话准时打过来,他接起,迎着冷飕飕的寒意,听着那边的声音,他极为冷淡地“嗯”了声,“我会让阮伯孝接下特利的项目,但他根基稳固,这一次是不行的。”
“这是当然,但总要一点点来。”
门突然被打开。
保姆拎着一大袋垃圾,看到蒋京南诧异了瞬,又看到他在打电话,只颔首便走了过去,没有打扰他。
“你在你家里?”
电话对面的人充满错愕,“你越来越大胆了,不怕被你那个老婆发现?”
“她发现不了。”
蒋京南抬起头,望了眼卧室微弱的灯,还亮着,看来阮怀玉还在像个小狗一样巴巴地等着他,“小白痴一个,她能发现什么?”
挂了电话上楼。
推开卧室房门,灯是留着,可阮怀玉没在等他,而是侧着身子,好像睡了,这点让蒋京南有些不高兴。
他洗漱过去躺下,侧搂着阮怀玉的腰,握着她的腿,连一个亲吻的铺垫都吝啬,便撞了下。
阮怀玉被疼醒,疼得泪眼朦胧,模模糊糊地说:“……你干嘛,别犯浑。”
一句话说完,就被他死死堵住唇。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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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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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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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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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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