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绍均借了手电筒与爬山棍,又要走了几个保安一起上山去寻找。
所有人都去了。
柏然和程舒留在酒店内,没有跟去,有消息都会传下来,他们去也没用。
阮怀玉也算是柏然的妹妹。
他同样着急,与程舒面对面吃饭时,好几眼都落在了她的身上,充满着打量,突然开口质问:“怀玉是你故意丢在山上的?”
程舒咀嚼的动作停了下,她将口腔中的东西嚼碎了咽下,这才开口,“我为什么要把怀玉丢在山上,我跟她无冤无仇的,我知道你们又要怪我,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。”
“你跟她有什么仇你自己知道。”
他们都是聪明人,聪明人就应该打开天窗说亮话。
柏然是疼阮怀玉,但这之外,他更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,不会让自己掺和进他们的事情里,到时候再因为程舒跟谢绍均闹得不愉快,那就不值当了。
“而且怀玉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也听到了,是她自己说要先下来的。”程舒自认无辜,“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?”
这件事她的高明之处便是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,谁也怪不到她的身上。
是所有人没有去印证,凭着一通信号糟糕的电话,便判定阮怀玉要先回来,每个人都有罪,她便是清白的。
柏然无话可说,“我只是劝你不要这样了,不然怀玉真有点什么事,你真觉得自己逃得了?”
“跟我无关,我需要逃吗?”程舒勾勾唇,她才是真正有大家闺秀风范的那个人,“何况我们程家,也没比阮家差到哪里去,谁不知道阮怀玉那个父亲讨厌她,真出了什么事,他还会为自己的女儿讨公道不成吗?”
跟她话不投机。
柏然放下筷子,“你自己慢慢吃,我去看看山上什么情况。”
他拉开座椅起身,却又听到程舒的碎碎念,“这山上又没有野狼野狗,还能有什么东西把她吃了不成吗?她就那么娇贵?”
柏然忍下一肚子的火,“等你自己去待一晚上,不就知道了?”
-
初冬的寒夜风声呼啸,夜间温度只有五六度。
在这样的温度中待一晚上,阮怀玉不被吓傻也要被冻傻,蒋京南与言律分为两路去寻找,这样找到人的几率大一些。
在这种状况下,他们没有争风吃醋,目的倒是很一致,就是找到阮怀玉。
蒋京南白天来过山上一趟,对这里的地形还算熟悉,他沿着阮怀玉走过的路走了一遍,双膝酸疼,脚下失力,电话却又怎么都打不通,体力正在消失殆尽,却连她的半丝踪影都没寻见。
从半山腰往高处望去,黑夜中伸展出来的枝桠恍若妖怪的手,每一帧景色,都透露着与白天不同的可怖。
跟蒋京南走不同的路,言律也没找到阮怀玉,他大声在喊着她的名字,风一直在吹动树梢,他的声音被风卷动直往大山深处。
但距离太远,阮怀玉根本听不到。
她想要摸黑下山,却因为手机没了电,没有光,在摸索中,摔下了台阶,膝盖撞在石头上,撞出了一层厚厚的淤血,皮下充盈着黑红色的血迹,伤口可怖,没一会儿,血开始往外渗。
失了力气,她一步也走不动,又冷得哆嗦着,便抱着膝盖,坐在草上,等着人来搭救,眼泪啪嗒啪嗒掉着,委屈饱胀在心脏中。
山不算高,可要爬上去还是需要体力支持。
言律下午没来,体力足够,只是关心则乱,很是慌张,他知道阮怀玉怕黑,小时候就怕。
这样被丢在山上,不知该有多恐慌。
急着找到阮怀玉,他没注意脚下,被台阶绊倒,猛地跪倒在地,半条腿被摔得生疼,这疼他还能忍,强忍着咬着牙往山上爬去。
一片树叶被风吹落,擦过阮怀玉的肩头,她被吓得一哆嗦,将头埋下去,冷而累,心有恐惧,不敢往左右的漆黑中看去。
总算快要爬到山顶,言律大声呼喊着阮怀玉的名字,她像是错觉一般听到了声音,茫然失措地看着前方刺破黑暗的一道光,这如同在绝望中嗅到了希望。
再怎么样,她也要抓住这缕光。
忍着疼站起来。
阮怀玉嘶哑着喉咙回声,“我在这儿——”
听到了似有若无的声音,言律不敢乱动,站在原地,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,“怀玉?”
“这里——”
是回声。
是她。
爬上山的辛苦得到了回报。
言律扯着喉咙,“你别动,我过去。”
循着声音的方向,他弯曲膝盖,一步步冲破山顶的严寒与黑暗,走到阮怀玉面前,她坐在小石头上,泪痕布满整张脸。
也不管来的人是谁,就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,直接扑到他怀中,紧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,哭声一抽一抽的,哭碎了言律的心。
“没事,我带你下去。”
言律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阮怀玉肩上,摸到她身上寒冷的温度,心都跟着冷了下去,他捧着她哭湿的小脸,下意识要吻上去,却突然想起,她现在是别人的妻子了。
“走,我们下去。”
握着她的手要下去,阮怀玉却走不动,言律手机中的光一晃,这才看到她腿上骇人的伤口,“怎么摔伤了?”
到底是多年的青梅竹马,阮怀玉娇滴滴的个性在言律面前展现的淋漓尽致,“我想自己下去……可是看不清路,就摔倒了。”
扶着她坐下。
言律替她将裤脚挽起来,露出膝盖,磕伤很深,皮肉模糊,血迹可见,他眉头蹙起深深的褶皱,“要下山去处理,来,我背你。”
在她面前转了个方向,言律背对着阮怀玉,要她上来,她坐着没动,有所迟疑,膝盖是疼,可如果被蒋京南看到,又要造成误会。
猜到她在想什么。
言律难得道了句让阮怀玉安心的话,“我跟京南一起上山找的,约定好谁先找到就带你下去,他是知道的,这点你放心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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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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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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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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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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