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伯孝走在前,边走边接阮怀玉的电话,语气立刻转变得严肃许多,还夹杂着讽刺,“没什么要紧的事,不要给我打电话,没有告诉过你吗?”
之前有阮母在。
这个家还在,阮伯孝还会演一演慈父的模样。
阮母不在了,他是连演都不演了。
对自己的亲生女儿,这般冷眼相待,
阮怀玉心寒了不是一次两次,她不会再为自己的父亲伤心,“蒋京南在不在你那里?”
他就在后,跟安雯并排走在一起,在聊下一个季度城建的项目。
“京南在工作,你是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?”
逮到机会,阮伯孝便斥责起她来,“这二十几年真是白教你了。”
“爸爸,是我的不对。”
单是这一句话,就让阮伯孝停住脚,连他都要自问一句,这还是他那个目中无人,连长辈都敢顶撞的女儿么。
她竟然会乖巧地道歉,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,阮伯孝的诧异还没维持太久,阮怀玉便暴露本性,“您能帮我跟蒋京南说一声,让他晚上回来吗?我有话要跟他聊。”
“你自己的丈夫回不回家,还要我来告诉他?”
他们在冷战,这点阮伯孝知道,却没想到已经闹到了离婚这么严重的地步。
阮怀玉坐在椅子上,抹了把眼泪,她咽了咽嗓子,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许多,“爸爸,算我求你。”
到了这个地步,尊严什么的,早已不重要了。
阮伯孝没给答复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在各自回到位置前,他叫了蒋京南一声,蒋京南跟着他上顶楼,这里是高层所在的楼层,他想要上来,还得再努力一段时间。
“跟怀玉吵架了?”
这是他们的事,阮伯孝没那么想要掺和,“她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,还特意求了我,看来很在意你。”
转动座椅,阮伯孝坐下。
蒋京南站在他面前,“不是吵架,我跟怀玉提了离婚,”
眉尖一沉,阮伯孝手肘撑在桌边,十指交叉,看着蒋京南,他支持蒋京南适当地惩治阮怀玉,适当地挫挫她的锐气,磨平她的棱角,他是同意的。
但如果是离婚——不行。
“你是认真的?”
蒋京南一眼看透这个老狐狸的心思,如果他现在敢点头,阮伯孝第二天就会想办法将他从公司驱逐,他不会养一个外姓人成为自己的接班人。
让他进公司,纯属看在他是阮家女婿的份上。
没了这层关系,他什么都不是。
“……不是认真的。”蒋京南声音低微,“怀玉前些天见了言律,他们抱在一起,我有些……”
“你介意吗?”
他默认,“离婚是吓唬怀玉的,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,我没想跟她离婚。”
“你是真的吓到她了。”
听蒋京南这么说,阮伯孝松懈地笑了声,笑意未达眼底,“她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,求你回家呢。”
“真的?”
蒋京南黯淡的眉眼亮了不少。
“骗你干什么,不然我能叫你过来吗?”阮伯孝起身,走到他身边,拍着他的肩膀,“别再闹下去了,怀玉能这样已经是很好了,你不知道她以前对言律的态度。”
可这还算不上是爱,更像是依赖。
蒋京南释怀般,“好,我这就回去。”
他要走,装作急不可耐的样子,阮伯孝分辨着这份真假,“京南,你是真的喜欢怀玉吗?”
“这个问题,您问过我很多次了,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,我喜欢她。”
要培养他,这点是硬性条件。
虽然感情随时都会变,可如果他们的感情不真挚,阮伯孝是要犹豫一番的,但看他们之间这样纠葛,蒋京南还会吃言律的醋,他就真的放心了。
-
又耽搁了一段时间。
蒋京南回去前,坐在车里抽完了一整根烟,浑身的烟味还没散去,便推门进了房间。
还是这个家,没变。
花瓶里的花换了新鲜的,阮怀玉再怎么样也是大家闺秀,这些插花的手艺还是有的,她特地将家里收拾了一番,看上去温馨许多,更加有家的味道。
她早做好了一桌子的菜,在等蒋京南。
慌慌张张跑出来,身上的围裙还没摘,忙过去给他拿鞋子,低眉顺眼地让他换鞋,“你……是我爸爸让你回来的吗?”
蒋京南被她小鹿般闪烁的眸刺到,就算心软了,也要装作软硬不吃的样子。
“是,不然你以为我会回来吗?”
这样难听的话,阮怀玉却笑了下,“你先坐,要喝点酒吗?我去拿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越是懂事温柔,蒋京南越是冷淡,他过去坐下,在阮怀玉背着手解围裙时,上手帮了她。
这是难得的温情,能让处在不安中的女人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蝴蝶结被弄成了死结。
蒋京南手巧,很快将死结打开,替阮怀玉拿下围裙,“以后这些事让保姆来,你这样天天下厨,不合适。”
以后。
他提到了以后。
阮怀玉像是又看到了生机。
“我们还有以后吗?”
她问得直接。
蒋京南将围裙折叠好,放在该放的位置上,他的背影与房内的这片温馨融合到一起,他才应该是这里的男主人,阮怀玉没办法接受离别的结局。
“你是真的想要离婚吗?”
她憋着眼眶的酸涩,“如果是真的,那今天就是我们的散伙饭,如果是假的,今天就当是重归于好,之前那些事,我都可以当作没发生。”
他推她,冷处理她,几天几夜不归家,跟孟含容……
还有许多。
当下的阮怀玉太需要人依赖,为此,她连忠诚都不需要了。
这是蒋京南没想到的,“你还觉得我跟孟含容发生了什么吗?”
“……可是那天。”
垂下眉,阮怀玉决计不再计较,“没关系,都过去了。”
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东西。
言律回来是早有准备,蒋京南也不会坐以待毙、任人拿捏,那天在酒店房间外,言律拦住孟含容,跟她说的所有话,都被录了下来。
将录音笔放下,蒋京南证明清白的方式风轻云淡,却极具杀伤力,“你自己听听,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。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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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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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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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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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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