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怀玉醒来,口干舌燥,动了动,声音很微弱地散发出来。
听到她的声音,蒋京南从沙发上起来,他拿着一杯水过去,扶起阮怀玉给她喂水,神色是关心心疼的,可举动上却有些冷漠。
“我怎么在医院?”
蒋京南将水杯放下,“你发烧了,我昨晚才把你送到医院。”
“我以为只是低血糖。”
跟蒋京南在一起后,阮怀玉乖的都有些不像她了,“有没有耽误你的时间?”
一边说,她一边用自己微弱的力气推着蒋京南,想要他离开。
她以为这是对他好,是善解人意。
可对蒋京南来说,这更像是驱赶。
“怎么,我在这里碍你事了吗?”
蒋京南的语调突然变了,很低沉,目光中不再含有温暖,纯属是阴冷,他站着,看阮怀玉时,有些居高临下。
阮怀玉一头雾水。
“没有,我就是怕我耽误你的时间,你怎么会这样想?”
重病一场醒来,她的身体还处在很虚弱的状态,眼神涣散,四肢无力,半坐着去抓蒋京南的手,他心软地将手递过去,捏着阮怀玉纤细的手指。
短短半月,她瘦了太多。
下巴小巧娇俏,昂着时,透着乖巧与倔强劲儿。
“你别这样。”阮怀玉失去了母亲,害怕再失去蒋京南,更害怕跟他闹别扭,“我这些天是忽略你了,还让你为我担心了,你别生气。”
她可是阮家的千金,却这样低声下气,要他别生气。
这是言律都不曾有过的待遇。
蒋京南没有因此真的心软,他还记得言律弯腰吻阮怀玉的一幕幕,心间的火,一整夜都没有熄灭。
被风一吹,这簇小火苗便会再度升起。
可看到阮怀玉这样依恋他,蒋京南不由心软,漂亮的女人,谁都喜欢,对着他流泪的漂亮女人,会让他升起浓烈的保护欲。
当然。
这只针对阮怀玉。
如果是孟含容,他只觉得厌烦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蒋京南思考良久,只给出这么几个字。
阮怀玉坐过去一些,靠着他的手臂,仰着脸,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?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你的脸色不好。”
这便是理由。
蒋京南正想去揉揉她的脑袋,就像摸狗一样,聂秋恰好进来,拎着从家里带来的早餐,她刚进去一步,又退出去,“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?”
摸阮怀玉的动作转而变为抽出胳膊。
“没有。”
蒋京南整理了下衣袖,“我得去开会,你好好休息,最近别去妈那里了,我会让护工照顾好她。”
“这么快就要走吗?”
忽略阮怀玉不舍的表情,蒋京南打开病房门,跟聂秋打招呼,“小姨,我先走了。”
“我带了燕窝粥,不吃一点吗?”
他摇头,径直走开。
阮怀玉察觉到了蒋京南的异常,眼圈都泛红了些,聂秋将保温桶放在一旁,给她盛粥,“先吃点东西,烧也退得差不多了,我们等会儿回去。”
“小姨,京南怎么了?”
没了母亲。
阮怀玉的安全感大大降低,她身边还可以依靠的人除了小姨,就只剩下蒋京南,对他的一举一动,每一个情绪变化,她都放在了心上。
“没怎么啊。”
聂秋没说实话。
“有,他前些天不是这样的。”
见阮怀玉这么执着,聂秋只好说实话,她将错都揽到自己身上,不想这些小辈内疚自责,“怪小姨,是昨晚言律突然过来,我看他赶回来看你,就放他进来了。”
“……言律?”
阮怀玉没反应过来,“他怎么会来?”
“听说了你家里的事,所以回来的吧,”聂秋坐在阮怀玉床边,“是我不该把他放进来又自己出去,我刚去楼下拿药,京南就上来了。”
这些事真假难辨。
可既然聂秋听到了那就要告诉阮怀玉。
“好像是言律趁着我们不在,偷偷亲你,刚好被京南看到了,还差点打起来,这怪我没有看着他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
这么一听,阮怀玉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,“是我前些天接了言律的电话,他才回来的。”
还因此害得蒋京南误会了。
她心下郁结重重,没有心思去吃饭,又在医院躺了会儿,便跟着聂秋下楼。
早高峰的时间,司机堵在路上,没有及时赶到。
阮怀玉披着外套,等在医院门外,吹着冷风,面色越来越不好,聂秋提议,“要不直接打个车好了,你等一下,我去拦车。”
她刚要走下台阶,一台白色轿车驶入视线内。
车窗降下,言律坐在驾驶位,他到的时间刚好,可以解燃眉之急,下车走到阮怀玉身边要扶她,她却侧过身,躲开了言律。
“京南不在吗?”
阮怀玉吹着冷风,面色薄弱,咳嗽了几声,难受得不行。
聂秋看出她的不适,“他要忙。”
“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言律自告奋勇,这个时候他来得刚好,可还是要看阮怀玉愿不愿意,聂秋小心翼翼看向她。
发丝被吹动,她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张纸。
在思考几秒后,竟然点了头,“好。”
聂秋将她扶到言律车子的后排,主动提出,“先把怀玉送回去,我不要紧的。”
这样可以杜绝他们的独处时间。
阮怀玉却有其他想法,“没关系,先送小姨。”
“怀玉……”
她摇头,给了聂秋一记定心丸。
她现在不是那个没主见,任人摆布的阮怀玉了,她的所作所为,都是有目的的。
先将聂秋送回了家。
在回去的路上,车内只有阮怀玉跟言律。
他们有好几个月没见了,双方最明显的变化在外貌上,都瘦了,阮怀玉是憔悴的瘦,言律是颓废的瘦,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言律努力扮演好一个司机的角色,却还是忍不住要从后视镜中打量阮怀玉,她披着一条白色的针织披肩,身上那条薄纱材质的裙子让她看起来更加飘然。
她低头咳嗽时,生出令人怜爱的无助感。
这是之前在她身上从没有过的。
“言律。”阮怀玉音色平淡,无波无澜,也没有称呼他为哥哥,平铺直叙道:“你昨晚是不是亲我了?”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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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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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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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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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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