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耸入云的楼像是即将要冲破云层,这样的高度,如果蒋京南没有得到阮伯孝的提拔,他是一辈子也上不去的。
这是世俗给予寒门子弟的偏见。
走到这里,也是蒋京南算好的。
阮伯孝开完会议,回到自己的办公楼,打开门,宽敞明亮的视线内多了个人。
他对蒋京南是很有信心的。
也知道他有一定的野心,不然也不会在短短的两年内,成为最高级别的翻译官,甚至要远超自己当初的老师。
他欣赏蒋京南,所以想要他替自己办事。
“京南,你怎么在这个时间过来了?”
正是黄昏,即将迈入傍晚。
蒋京南的瞳孔中布满哀愁,落地窗外的金黄色晚霞让他的身影更加显得落寞,“我来是想跟您说,您上次的提议,我接受。”
“怎么突然想通了?”
他垂着眼睫,很失落。
阮伯孝追问下去,“今天不是出差回来吗?怎么这个时间突然想通。还专程过来一趟。”
“不是我想通,是不得不这么做。”
阮伯孝叫秘书给蒋京南泡了茶,颇感兴趣道:“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次,都没说动你,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?”
从蒋京南欲言又止的状态中,阮伯孝想到一个最不可能的人,“不会是怀玉那个丫头吧?”
蒋京南没有作声,基本是默认。
“她说什么了,让你这么匆匆忙忙过来?”
蒋京南说的不多,一副为爱就范的模样,“她怀疑我跟姜凝……没有办法,我只好辞了那边的职务。”
蒋京南在院里正如日中天,这个时间离开,到阮伯孝手下,就是为了打消自己妻子的疑虑而已,这样的原因,让阮伯孝都为他感到不值得。
可如果不是阮怀玉这么一闹,蒋京南根本不会到他手下做事。
他在高翻院的另一番前程,也是无限好的。
“因为言律的事,怀玉肯定是有了阴影。”阮伯孝装腔作势地站起来,将手掌放在蒋京南的肩膀上,“不过这样也好,你是我的女婿,又是我养大的,我一定会好好提拔你。”
“这事我要告诉怀玉,不然她还要生气。”
贡献自己的事业与前程,就是想哄阮怀玉别生气。
阮伯孝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有什么魅力,当初的言律,也是对她这么言听计从,换成了蒋京南,竟然也是,连他都感受到了蒋京南的无奈,“好,这是当然的,休息几天,你就过来,我给你安排工作。”
蒋京南站起来,微笑着颔了首就走。
“京南,我是真的将你当作自己的孩子,你是明白的吧?”
“这是当然。”
这场较量,没有输赢,蒋京南含笑道,“我也将您当作父亲。”
是父亲,也是仇人。
-
听到开门声。
阮怀玉收起自己没出息的眼泪,期盼而又紧张地看着门口的方向,希望是蒋京南,又不希望是他。
他凭什么给她甩脸子,凭什么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走?
她的气还没消。
现在回来,蒋京南就是受气的。
果然是他。
看到了那一片黑色的衣角,阮怀玉便已经确定了是他。
她负着气,拿起手边的小茶杯,朝着蒋京南的方向砸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,他没有躲,就那么直直地挨了下。
刚康复的额头,又被砸出一道伤口。
蒋京南愣在原地,感受到疼,伸手摸了一把,有血。
这下闹大了。
阮怀玉手足无措地站起来,“你,你怎么不躲啊?!”
那个速度分明是可以躲的。
蒋京南的手指红红的,眼神也有些凄楚,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阮怀玉,“这样解气了么,要不要再多砸几下?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东西是她砸的,怎么会不是故意的?
蒋京南失望地扫过她一眼,抬步上楼,他这样冷暴力不解释的态度,让阮怀玉摸不清东南西北,再次生怒,“要不是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,我能这样吗?结婚前说得很明白啊,你不能这样的。”
“我以后不会跟姜凝怎么样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,串通好了吗?”阮怀玉想笑,笑男人的手段都是一样拙劣,“也是,你本来就很擅长这一招,言律跟明薇在一起的时候,就串通他们骗我。”
她很小声地在嘀咕,自己也不想这样翻旧账的,可吵起来时,还哪里顾得了这么多。
蒋京南背对着她,任由额头上的血流着,这样她等会儿才会更自责,“串通?那倒算不上,只是我辞去了高翻院的工作,以后再也不会被姜凝用权利威胁。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阮怀玉睁大眼睛上前,“你把工作辞了,为什么?”
那是蒋京南热爱的事业,他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。
“你不是怀疑我跟姜凝吗?”他微微偏头,刚好露出一侧流血的伤口,血刺眼的红,让阮怀玉惶恐,“那天在酒店,她告诉我有工作上的事,我就去了,我也没想到她会那样。”
他又笑,“算了,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如果你想离婚,我没意见。”
娶下指间那枚戒指,蒋京南放到桌角,眉宇间尽是倦意,抬步便要上楼,“我马上收拾东西滚,这房子是你的名字,你要是不稀罕,就卖了。”
只是吵了一架而已。
怎么就闹到了这个份上。
这不是阮怀玉想要的,她冲过去拿起戒指,重新放回蒋京南掌心,踮脚想要去碰他的伤口,她都干了什么啊?
怎么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怀疑他?
竟然还因为这个,打了他。
“对不起。”
阮大小姐诚恳地向他道歉。
蒋京南却毫无波动,“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,我要是怎么样了,我不得好死。”
“我知道的。”
誓言的份量也许很轻,只看听者愿不愿意相信罢了。
阮怀玉双手圈住他的腰,轻嗅他身上的气味,下定决心要改掉自己疑神疑鬼的臭毛病,不是所有人都是言律。
“我相信你,这次是我的不对,我就是……太敏感了,你知道的。”
蒋京南没有吭声,她很忐忑,仰起小脸,看着他受伤的头简直要怄死了,“那你的工作怎么办?”
“爸一直想让我去他那里。”
阮怀玉松了口气,好在她还有阮家给她撑着,不然闹成这样,她真不知道要怎么赔偿蒋京南的前程。
她想触碰他的伤口,指尖颤着,在试探,“疼吗?”
蒋京南握住她的手,知道自己赢了,“不疼,一点都不疼。”
这次之后,阮怀玉便会对他再无保留与猜忌,能做到这一步,受这点疼算什么? 蓝星,夏国。
肿瘤科病房,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。病房是单人间,设施俱全,温馨舒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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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,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。
他是癌症晚期,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,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。
此刻,路遥躺在病床上,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。
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。剧痛和衰弱,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。
这时,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:“表哥~你真是狼狈呢。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。”
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,翘着二郎腿,眼睛笑成一道缝。
“你求求我,我给你喝口水如何?”
路遥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,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,不差这一个。
男子起身,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,“表哥别生气,我开玩笑的,你对我这么好,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说完话,他将水杯里的水,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。
被呛到,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,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,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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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鑫,为什么?我从未得罪过你。你去星盟国留学,还是我资助的!”
张鑫将水杯放下,不紧不慢的说:“谁让你这么古板呢,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,又不犯法,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。”
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,道:“张鑫你这垃圾,狗改不了吃屎。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……咳咳……”
张鑫理了下领带,笑道:“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。这次回国,‘省招商引资局’还打电话欢迎我呢~”
路遥叹了口气,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,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、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。他附身靠近,悄悄说道:琇書蛧
“表哥啊~其实呢,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,告诉你一声——你的癌,是我弄出来的~”
路遥陡然挣开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,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,仅有巴掌大小,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,一看就很有年代感。
“眼熟吧?这是我亲手送你的,货真价实的古董。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,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”
路遥马上认出来,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,天天摆在书桌上,时不时的把玩,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!
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!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~表哥,我西装很贵的。”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,小心的捏起铅盒,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赶飞机,得先走一步。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,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~”
说完话,张鑫从容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。他原本就男生女相,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。
保镖很有眼力劲,赶紧打开病房门。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,提前发动汽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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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,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,还有无穷悔恨、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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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,剧痛渐渐消失,只剩麻木,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。
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,即将失去意识时,胸口突然阵阵发烫,将他惊醒。
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,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,还在缓缓发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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